一团小型的蘑菇云平地升起,连带着旁边半个村子十几座建筑都化为飞灰。
烈焰冲天而起,显现出白羽澪的身形。
没人知道她是从哪里冒出来的,作为旁观者的李秋辰只能猜测,她藉助了刚刚射过去的那道剑光。
十二道飞剑在她背後形成羽翼的形状,白羽澪面无表情,右手双指并拢,朝着熊熊燃烧的古柏向前一指,身後剑光化作一道洪流倾泻而下。
剑修打人狠,药师余孽血条长。
当年闯入松林村的那位白家修士,与老桃树展开的战斗,李秋辰只顾着逃命,都没来得及好好欣赏。
後来等他自己拥有药师赐福之後,就一直很好奇,白家的剑修究竟是怎麽用那种跟羽毛差不多大的飞剑,把老桃树一点点刮死的?
现在他终於知道了。
白家修士善使「羽剑」,可不是只会使用羽剑。
剑雨贯穿古树躯干,将树干撕扯得千疮百孔,让火势愈发迅猛。
白羽澪虚立於半空中,手指一转,剑雨瞬间化作两道如同利爪般的弯钩,插入到树根之下,用力向上一掘,那足有三人合抱的古柏竟然被硬生生地从地里挖了出来。
老柏树的反应比较迟钝,或者也可以说是药师余孽固有的神经钝感,在遭受第一波打击的时候,都没有缓过神来,就这样眼睁睁地看着自己被轰炸,淩迟————
直到白羽澪开始掘根,它这才终於惊醒,全身上下喷吐出无数的粘稠液体,一边熄灭自己身上的火焰,一边伸展枝条朝着半空中的白羽澪用力一挥。
浮云遮眼!
白羽澪身形一晃,不由自主地跌落向地面。
然而她的身影在下落的那一刻就化作泡沫飞散,重新出现在汇集到另一个方向的剑阵当中。
以身驭剑,人剑合一。
李秋辰都看呆了。
这不削能玩?
剑修不需要血条,你根本打不到她,她的飞剑与性命相连,随时可以与飞剑换位。
而且这还只是筑基境的神通。
他看得很清楚,无论是陆子文还是白羽澪,其本身的实力修为都没有达到金丹境,但都身怀绝技,面对金丹境修士也不惧一战。
换位之後的白羽澪再次并拢双指,手掐剑诀,背後干二柄飞剑冲天而起,没入云端。
两秒钟之後,云层猛然撕开,一道长达百丈的巨剑从天而降,朝着老柏树径直坠落下来。
而与此同时,十里之外的山坡上,陆子文也显出原形,居然是一头雪白色皮毛的梅花鹿,他扬起前蹄,朝着老柏树的方向重重落下。
大地轰然震颤,以老柏树为中心方圆三十丈的地面突然拔地而起,迎头撞向巨剑的剑锋。而身处於其中的老柏树逃无可逃,伤痕累累的躯干当场被巨剑碾压成泥。
精彩!
站在远处旁观的李秋辰在心里给二人点了个赞。
这默契的配合确实是毁天灭地,发挥出了超越金丹境的毁伤效果。
接下来是第二回合。
你们不会以为砍死一次就行了吧?
这玩意可是有个外号叫做九死还魂草————
李秋辰拿出自己的手杖,在地上默默画下一个「一」。
无数根须从地底猛然绽放,缠绕住村庄里一脸茫然不知反抗的村民,他们体内隐藏的某种东西瞬间被点燃,一个个瞬间失去理智,实力猛然拔升到练气境中期的水平,朝着村口的白羽澪狂奔过去。
阴啊。
这老柏树一出手,李秋辰就看出他阴得没边。
正常的受赐福者打架应该怎麽打?简单总结来说只有一个字,就是「磨」。
依靠自己的血条长度,硬生生把敌人耗死。
结果这位老妖怪,起手就是一个群体狂暴。
头脑正常的修士一般不会随意屠戮凡人,杀人会积累业障,影响自己的道心。而且总是虐菜,你自己也会逐渐变菜。
杀人没有心理负担的那种修士,一般都不会吃饱了撑的管闲事。
那些村民的实力提升毫无意义,主打的其实是心理层面的攻势。
果不其然,看到全村男女老少双眼泛红朝着自己冲过来,白羽澪的剑势不由得为之一缓。
她倒不介意杀人,只不过在她眼里,这些村民都是受到树妖控制的无辜之人,没必要对他们下杀手。
高手之间的对决,哪怕是一瞬间的迟疑,也会暴露出致命的破绽。
更何况他们现在还是以筑基境的修为挑战金丹境的大妖。
远处的陆子文察觉到白羽零的迟疑,再次扬起前蹄,重重落下。
他所掌握的法术神通,可以隔空操纵大地,只见得村口土地一阵剧烈晃动,所有的村民都被晃得跌跌撞撞倒地不起。
然而就在此时,一根锋锐的木刺从白鹿脚下的地面猛然窜出,瞬间刺入他的腹部。
陆子文感觉自己拉开的距离已经足够远了,完全没想到对方竟然能够隔着足足十里远捕捉到自己的位置,直接发动攻击。
谁让你站在原地不动弹的?
刹那之间,局势反转,复苏的老柏树深藏於地底,让白羽澪无计可施,同时将陆子文重伤。
童子欣看向李秋辰,用眼神询问:「我能上了吗?」
「再等等。」
李秋辰摆摆手,示意她稍安勿躁。
他要等一个人。
这边眼看着陆子文就要被根须缠绕拖入地底,只要失去反抗能力,不消片刻他就会被吃干抹净,化为树妖的养料。
而自羽澪的剑光虽快,这个时候想飞过去救也来不及了。
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,缠绕在陆子文身上的根须突然抽搐了一下,就像是碰触到烈火一样,当场把白鹿扔了出去。
一根根翠绿的嫩芽从古树的根须中生长出来,展现出的却并非古树原本的生命形态。
一不小心吃到屎————
准确来说,是不知何时被孟云袖种在陆子文体内的种子,被这些根须给吸了出来。
孟云袖!
李秋辰眼中金光一闪,嘴角微微挑起。
他才不相信这是什麽巧合,因为——他以前也是这麽甩锅的。
大哥你到底是哪边的人啊?
承露派————你属於哪种承露派?
陆子文一骨碌爬起身来,惊疑不定地看向身後互相纠缠在一起的两种植物。
这个时候,孟云袖的声音突然在他耳边响起。
「鹿兄,欠我一份人情。」
「你在哪儿?」
「我在哪儿不重要。」
距离山谷二十里之外的森林深处,孟云袖手里拿着一根单筒望远镜,眺望着远处的战场,嘴里小声嘀咕。
「鹿兄,蒙受赐福的树妖,不是这样打的。」
「你有什麽企图?」
「像这种树妖,肚子里肯定有宝贝啊。要不然咱们联手合作一次,杀了它之後平分如何?」
陆子文很想大声驳斥他的提议,但话到嘴边又犹豫起来。
刚才明明已经消灭了老柏树的本体,可它在地下还埋藏着无数的根须,看起来丝毫没有实力受损的迹象。
只要它藏起来不现身,白羽澪的剑术再怎麽精湛也拿它没有任何办法。
「师妹,你怎麽看?」
听到陆子文的传音,白羽澪不屑地撇了撇嘴。
「这树妖是药师余孽,那妖人就不是吗?你怎麽知道他们俩不是一夥的?我跟你说,这种人最阴险了,从他嘴里说出来的话,一个字都不能相信。」
「但现在咱们好像也没什麽办法————」
「谁说没办法,我们可以撤。」
「啊?」
陆子文目瞪口呆。
平时就属你冲得最猛,现在你跟我说撤?
你被夺舍啦?
「你以为那个妖人为什麽不露面?如果他们不是一夥的话,只要咱们撤了,他们自己就能打起来。」
「为什麽?」
「哪有那麽多为什麽,你信我的准没错。」
刚才第一次斩杀老柏树的时候,那些误入村庄的年轻女修已经被解救下来,如今都跑出了很远。
白羽澪锐利的目光在现场巡视了一圈,见老柏树没有爬出来跟自己正面硬钢的意思,果断转身就走。
看到这一幕,孟云袖脸上微微变色。
坏了。
说好的白家人除恶务尽呢?
你们怎麽不继续打了?
感受到远处一股强大的神识朝自己这边袭来,孟云袖向後一倒,身体瞬间融入树干消失不见。
只留下老柏树守着自己残破的猪圈在风中淩乱。
你们跑什麽?
不讲武德!
现在的年轻人,怎麽都变成了这个样子?
不许跑!
无数根须从地底抽出,飞快生长出粗壮的枝干,树干上浮现出一张阴沉的人脸,扬起树枝朝着白陆二人逃跑的方向用尽全力一甩。
十几里外,刚刚扶起陆子文还没跑多远的白羽澪猛地止住脚步,惊疑不定地看向四周。
就在刚刚那一瞬间,她的方向感出现了极大的混乱,一时间竟分不清东南西北,只感觉周围的山头都在悄无声息地移动,只是稍微脱离视线就变得无比陌生。
她只是左右看了一眼,再回过头来时,眼前的退路已经消失无踪,自己都不知道自己身在何方。
鬼打墙啊。
白羽澪在心中叹了口气,这让她不由自主地回想起了一些不怎麽美好的童年记忆。
当年————原本也只是飞累了想落下来休息片刻,顺便找点零嘴。
再回过神来的时候,自己就已经卡在了岩壁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