清浓不信她还能面色如常,可女王与她相对而立,望着她的眉眼依旧波澜不惊。
甚至不卑不亢地俯身行了礼,“遵摄政王旨意。”
她的妥协意味着整个南疆的妥协。
甚至于大宁的军队已经进驻王城。
清浓感觉一拳打在了棉花上,“女王当真无话可说?”
“得大宁庇护亦是南疆百姓之愿。”
她不紧不慢地开口,“南疆弹丸小地,不值得殿下费如此心力。”
清浓气恼地拂袖而去,“其他人滚出王廷。”
南汐的马车后一步停在宫门口,她挥退了群臣,跟着进了王宫。
太阳宫中,清浓坐在高台上,望着台下与她有几分相似的眉眼,久久才开口,“为什么躲在南疆?”
殿中并无旁人,只听台下人清冷的声音,“我是南疆的女王,自然该在此处!”
清浓站起身,“好,那我换个问法,十年之前究竟发生了什么?”
女王眼中有一瞬间的波动,很快隐于平静,“我不懂殿下所问是什么意思,亦不知该如何回答。”
清浓从高台上缓步而下,挣开了承策的手,“我在等你给我一个解释!我只等……这一次。”
无论今日她说什么,清浓都愿意相信。
清浓的步子迈的很慢,她的眼睛一刻也没有离开女王的脸。
甚至想从女王眼中找到一丝的后悔。
可是她失败了。
女王许久才干涩地开口,“没有什么可解释的。”
清浓气极,斥问道,“你就不怕本王直接砍了你!”
女王微微垂眸,看不清表情,沉声道,“但凭殿下处置。”
清浓的眼泪瞬间盈满了眼眶,她倔强地别过头,“好的很!大祭司为何作乱?可是女王授意?”
女王只是呆愣了片刻,开口道,“我事先并不知情,否则也不会让圣女向大宁求和。”
清浓转身快步走向高台,她的脚步似有千斤重。
接下来该说什么?
她像是脱了力,整个人恍恍惚惚的。
承策张开双臂将她迎入怀中,扶着清浓坐下,低声问,“还行吗?”
清浓深深地吸了口气,拼命控制着喘息,“嗯,公事公办吧。”
穆承策握紧她的手,无声地安抚着。
片刻以后才看向南疆女王,“大祭司在地牢行刺朕与摄政王,牢中死囚尽数被她制成毒蛊人,女王作何解释?”
“朕将南疆收入大宁是因为不想动武伤及无辜百姓,摄政王亦是第一时间命人前来相助女王平定内乱,此番恩将仇报,女王,又作何解释?”
他眼中盛怒丝毫不掩,哪怕眼前之人有极大的可能是他的岳母,但让他的乖乖伤心,那就是不可以!
清浓冷哼一声,慵懒地倚向座椅,声线冷淡,“还有巫善,解释吧!”
仿佛刚才的那个人软弱的人从来都不是她。
南疆女王俯身致歉,“未能约束朝臣是我之过,正是因御下不利,我们才需要大宁的庇护,自愿归于蜀郡。”
问什么都是轻描淡写的一笔带过,她的冷漠到底为了掩藏什么秘密?
清浓攥紧了拳头,手心掐得生疼,她当真什么都不在乎吗?
“来人,郡王监管不力,卸下服制,打入地牢,听候发落!”
她愿意做这个郡王,那就让她做!
鹊羽和青黛领命上前。
只听门外响起南汐急切的声音,“等一下!”
她抬腿阔步进来,“殿下息怒,女王常年不问朝政,一心钻研蛊虫,还请殿下仁慈,从轻发落。”
“而且……女王深得民心,殿下应该也不想宁军进驻南疆还要重重受阻吧。”
南汐跪在台阶下,垂眸看不清表情。
清浓望着台下之人,许久才开口,“圣女愿替女王受过?”
清浓说完这句紧紧盯着女王的表情。
南汐垂眸答道,“愿意!”
南疆的礼仪是俯身单膝跪下,南汐轻重的话都说尽了。
照理说她是这十年间陪伴女王最久之人,多少都有些感情,谁知女王依旧面无波澜。
可清浓察觉到她眼中一丝微妙的变化。
似乎是解脱。
究竟是怎样的处境才会让一个人甚至连表情都没有多余。
清浓不愿再看到她半死不活的样子,站起来走向大门,“即日起内宫封锁,未查清大祭司之事前,女王不得私自进出。”
穆承策深深看了眼台阶下的两个人,跟着清浓的步伐走出大门,“洵墨,查一下南汐以及前代圣女。”
洵墨领命,犹豫地开口,“女王之事还查么?”
“暂且搁置,浓浓可能一时并不想从旁人口中听到她的任何消息。”
穆承策匆忙交代了两句,见清浓独自走在空荡荡的宫廷中飞速跟了上去。
小小的背景坚定又决绝。
直到承策从背后环上清浓的腰,他才觉得有了一点点真实感。
清浓的倔强让他看着心疼,承策贴着她的颈窝蹭了蹭,“乖乖如果确认了大可挑明了问,一切后果承策都能应对。”
他的话像洪水开闸,清浓堵在心口所有的情绪都喷薄而出,“凭什么要我来走这一步?我说的还不够明白吗?”
“她为什么假死?这么多年又为什么从不曾来看我一眼?”
清浓紧咬着唇,“如果我当真不被所有人欢迎来到这个世界上,她为什么要留下那一框虚情假意的手信,让我念了整整十年!”
清浓的情绪几近崩溃,“我怨恨沈家所有人,我搅得他们家破人亡,结果却告诉我,我的娘亲根本不想要我,那当年呢?”
“真的是沈言沉抱走我的吗?还是她故意纵容?”
说到最后,她的脑子里如一团乱麻。
“乖乖,她不要你是她的错,不该由你来难过,只要你想,可任意处置她。”
穆承策感觉她挣扎的力度越来越大,他手心的灼烧感也愈发强烈。
清浓的情绪似乎影响着这个印记。
连带着他心口的蛊虫都开始活跃。
“乖乖,你说过的,爱人是唯一可以自己选择的亲人。你的每一滴眼泪,每一次哭都会让我感同身受。”
承策将清浓整个圈进怀中,炽热的吻在她耳畔细细摩挲,“别哭了,承策心疼。”
清浓一阵眩晕,后背贴着他才能感受到他疯狂跳动的心。
她慌乱无措的心似乎找到了归处,清浓深深吸了几口气,“我晕的有点想吐,哥哥,带我回去。”
穆承策点头,给守在周围的青黛使了个眼神,低声诱哄,“乖乖,想不想飞?”
“想。”
清浓的嗓音沙哑,低沉沉的更显得可怜。
穆承策揽起她的腰,借着假山石的棱角飞上宫墙。
清浓感觉阵阵凉风吹过,哭得滚烫的眼睛睁不开。
她侧脸贴进承策心口,“南疆的夜市怎么这么热闹?”
王廷的动乱不会传到民间,但前些日子宁军进驻,必然引起人心躁动,可今日却像无事发生一样。
“是山月节,南疆姑娘这一日都会拿着同心锁寻找情郎。”
穆承策的声音带着风的暖意飘进清浓的耳边。
清浓不可思议地望向地面上的男男女女,“同心锁?”
穆承策解释道,“嗯,若心悦之人的雄蛊与同心锁中的雌蛊相合能够将锁扣死,就说明两人受神女庇佑。”
清浓歪着头,“神女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