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哥们，你几组啊？”
坐于江凡右侧的那人主动凑了过来。
江凡扬了扬手中的纸条，“二组，你呢？”
这人眼睛一亮，“这么巧？我也是二组，哥们，我叫赵庆阳，笔名…笔名吆西，你叫什么？”
“吆西？”
听到这个笔名，江凡属实有点难绷。
也怪不得那些传统作家会看不起网络作家，就是说，起笔名的时候能不能稍微认真一点？
比如他的笔名就挺好，锦瑟，锦瑟无端五十弦，一弦一柱思华年。
多有诗意！
至于什么我奶常扇赵子龙，司马不砸郭德缸，巭孬嫑粜当兲…这些笔名之所以没用，并不是因为没过审核，而是因为他本来就不喜欢……嗯，他确实不喜欢！
赵庆阳老脸一红，声音压低：“兄弟，你别笑话我，你也是写网文的，你又不是不清楚，咱们这一行起笔名本来就比较随意，当初我想了好多笔名，结果都被占用，然后随便输入了两个字，再然后就……”
“唉！”
“我要是早知道自己能写出点小成绩，打死我，我也不可能起这种笔名，太丢人了！”
江凡低笑不已，“还行，咱们这一行雷人的笔名确实很多，你这种不算丢人，哦对了，忘了自我介绍，我叫江凡，笔名……暂时就先不说了。”
“哈哈哈哈……”
赵庆阳笑个不停，露出一副“我懂”的神情，“兄弟，看来你也是同道中人啊，正好，咱们是一个小组的，等下可以坐一起，毕竟在作协里，咱们写网文的地位最低，还是报团比较好。”
“行。”
对于这种要求，江凡爽快应下。
半分钟后，台上传来了宋芷眠的声音：“各位老师，讨论环节在礼遇厅北面的小型会议室里进行，门上有标识，大家按照自己的分组选择对应的会议室，讨论时间到上午十点四十分，然后茶歇，十一点大厅集合，由各小组代表进行发言。”
接着，大厅里的作协成员们纷纷起身，带上东西有条不紊地朝外走去。
江凡背上电脑包，和赵庆阳一起来到外面，两人跟着大部队，很顺利地找到了二号会议室。
推门而入，一股麝香之气扑面而来。
二号会议室比礼遇厅小了很多，约莫二十平米的空间里，摆着一张椭圆形实木会议桌，周围整齐放着近二十把皮质座椅，桌案上早已备好矿泉水、纸笔。
浅灰色的墙上挂着两幅水墨竹画，相比礼遇厅的庄重，多了几分轻松惬意。
这会儿，已有五六人先行入座，大多是年轻人，穿着打扮也偏休闲，不像前排那些传统作家那般规整。
看到江凡和赵庆阳进来，几人纷纷抬眼看去，随后继续低头，该干什么，继续干什么。
赵庆阳拉着江凡走到会议桌靠后的位置坐下，刚落座就低声说道：“看来，我们运气不错。”
“哦？”
江凡眼中透着疑惑。
赵庆阳咧嘴一笑，“我打眼一看，咱们组有一半都是写网文的，这还不叫运气不错吗？”
“唉，传统作家少点挺好，他们对于网络文学的偏见太大，去年也是这个活动，当时小组里就我一个写网文的，我连个屁都不敢放。”
江凡笑着点头：“正常，毕竟创作载体和受众都不一样，话题也难凑到一起。”
他放下电脑包，拿出笔记本电脑放在桌案上，刚打开，就听到斜对面一位扎着高马尾的女生主动搭话：“我叫林晓，笔名‘晚星’，写古言的。”
“我叫赵庆阳，笔名‘吆西’，写都市爽文的！”
赵庆阳立刻回应，说着还拍了拍江凡的肩膀，“这位是江凡，也是写网文的，笔名他还藏着呢，说是不好意思说。”
江凡摆手，“没有什么不好意思的，我的笔名叫……”
就在这时，一道讥讽的声音从对面传来，“真搞不懂，你们这些人居然也能参加作协的活动，真是拉低活动的档次！”
此话一出，会议室中瞬间鸦雀无声。
在场不少网文作者纷纷皱起眉头。
这话，针对性太强了！
林晓敲了敲桌子，“这位老师，传统文学和网络文学确实存在着本质的区别，但这不是你嘲笑网络文学的理由，存在即合理。”
“切——”
坐在江凡对面的那名男人看上去四十来岁，脸上充斥着不屑，“网络文学也叫文学？”
“百万字，甚至数百万字都在注水，连一篇短篇的文学性都抵不上，更别说你们还是靠日更赚钱，简直就是丢了文人风骨。”
此人的发言，瞬间得到了几名传统作家的附和。
“没错！”
“网络文学压根就不是文学，不过是披着文学的皮，以低俗无趣的内容赚钱而已。”
“依我看，就应该取消网络文学协会这个分部，搞得现在什么人都能进作协，还‘吆西’？这种笔名也好意思说出来？”
“确实，网文确实应该加强文学性，摒弃爽感堆砌，不然，就是垃圾！”
…
赵庆阳脸上阵青阵红，本想破口大骂，但话到嘴边还是压下了这股冲动。
林晓的脸色也很难看。
突然，一道轻飘飘的声音响起：
“网络文学如果是垃圾，那传统文学岂不是连垃圾都不如？”
一时间，会议室中所有人的目光都朝着后方看去。
出声之人，正是江凡。
他扫了一眼对面男人位置上的名字牌，秦寿生？
卧槽——
此人的名字……有点意思！
秦寿生一巴掌拍在桌上，扫了一眼江凡面前的名字牌，“江凡是吧？谁给你的勇气……”
不等他把话说完，江凡便出声打断：“扯这些干什么？现在看传统文学的人还有多少？你们这些传统作家难道就不会反思一下吗？”
“整天看不起这个，看不起那个，搞得跟自己多牛逼一样，在场的网络作家，谁一个月不能挣个几万块钱？你们呢？自己写书，自己花钱出版，你们还觉得自己很厉害，啧，我都懒得喷你们！”
直白！
犀利！
攻击力……拉满！
“你、你……”
秦寿生脸色涨红，被怼得一句话都说不出来。
就在这个时候，林晓弱弱开口：“大神，我一个月的稿费也就勉强破万，没有几万，咋办？”
江凡：“……”
这女生真实诚！
“没事，就算勉强破万，也比贴钱出书强了一万倍。”
赵庆阳当即附和道：“没错！传统文学已经死了，你们这群传统作家有什么好高傲的？我忍你们很久了，一群自视清高的家伙！”
“呵……”
秦寿生怒极反笑：“自己贴钱出书怎么了？这才叫热爱，再说文学可以用金钱来衡量吗？”
“文学不能用金钱来衡量。”
江凡淡淡一笑，接着话锋一转：“但文学由人创造，人总要吃饭吧？没钱怎么吃饭？没法饱腹，又怎么静下心来搞创作？”
这话像一记软钉子，恰好扎在秦寿生的心口。
他愣了愣，脸色涨得更红：“真正的文人，就该耐得住清贫！为五斗米折腰的，也配谈文学？”
“耐清贫是风骨，不是自虐。”
江凡抬眼望向他，依旧是那种轻飘飘的语气，“秦老师，您自费出书是热爱，我们写网文靠稿费谋生，就不是热爱了？您笔下的文字是文学，我们千万读者追更的故事，就不配叫文学了？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