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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577章 八千里路云和月(5)

    当年的人,当年的事。

    当年的因,当年的果。

    唯一不同的在于,杨彤所了解的所谓的真相,其实并非事情的全部过程,毕竟眼见都未必是真实的,更别说听来的这些呢。

    那么什么才是真相呢?

    真相就是,那个睡了日昭女人的家伙,压根儿不是萧鸿的儿子。

    萧鸿这辈子就没有儿子,他只有一个闺女,一个他完全不知道其存在的闺女。

    这个闺女在当地人的口中,叫“花子”,意思是像花一样灿烂的笑容。

    而花子的母亲,则是十里八乡最有名的巫女,名叫卯月葵。

    这...

    才是真相。

    那些听来的、传的、猜的,都不过是落在水面上的灰,风吹一吹,就散了。

    ... ...

    (日昭,本岛,狐狸山神社)

    香炉里的香,就这么慢慢地燃着。

    几缕青烟,不紧不慢地往上飘,升到半空中就跟昏暗的神社融成了一片。

    那袅袅萦绕的烟丝,细得像蛛丝一样,就好像随时都会灭掉,可它偏偏又一直燃着,直至将新的香灰落在炉中,落在满是灰尘的凹坑里,无声无息。

    卯月一花就这么跪在那尊神像面前,脊背绷得笔直,双手平放在膝前的草蒲之上。

    她低着头,嘴巴不停地动着,念着什么谁也听不清的话,那张脸上没什么表情,就只剩下一个“诚”字。

    诚恳的诚,虔诚的诚...

    她身上穿着红白相间的巫女服,宽大的袖口拖在地上,腰封扎得紧紧的。

    可这话又说回来了,作为整个日昭帝国权力最大的人,她此刻的这一身巫女打扮,看着多少还是有些不搭。

    不是说衣服不好看,是感觉不对。

    因为彼时被她藏于袖口的,并不是祈福用的纸,而是一柄神兵,一柄只因她而存在的神兵。

    红是血的红,白是骨的白。

    这便是她的这一身衣裳。

    (吱...)

    神社的门被人从外面推开了。

    声音不大,但在这空旷的神社里显得格外扎耳朵。

    木门贴着门槛,磨出一声闷响,然后又弹回来一点,嗡嗡的。

    随后,那阵阵的脚步声自然也就跟着响了起来。

    不重,也不轻,像是每一步都踩得很稳,踩在了人心尖上一样。

    只是...

    作为神社内唯一在虔诚祈福的人,卯月一花对此并没有选择回头,她甚至连眼皮都没抬一下,嘴巴里的念叨也一刻没停。

    只是那微微侧过去的耳朵尖,暴露了她一直在等。

    而随着这样的脚步声越来越近,最后停在了她身后不到三尺的地方。

    (咚...)

    这是膝盖磕在木板上的声音,又脆又闷。

    至于这声闷响...

    那是来的人跪下时所发出的声响,从这样的声音也能听出,他在跪下的这个过程里,没有半点的犹豫。

    整个过程,她都在聆听,神情肃穆,不苟言笑。

    直到身后彻底安静了下来,再无其它的声响,她这才缓缓开口询问起来。

    声音不大,却掷地有声,如万千之均一般。

    卯月一花:“せっかく戻ってきたんだから、時間を作ってお母さんに会いに行ってあげてね。(难得回来一趟,抽个空去看看母亲吧。)”

    虽说是用着看似商量的语气,可对于身后匍匐跪着的男人来讲,卯月一花的这种商量,完全没有给他留有任何的余地可讲。

    甚至可以说,与其说是在商量,倒不如说是在通知。

    只是奇怪的是,身后同样虔诚的男人就只是短暂的沉默之后,便应允了下来。

    就好似...

    一切都是顺理成章的一样。

    卯月一隆(低声):“わかった、姉さん。(知道了,姐。)”

    原来,他就是卯月一隆啊,那个被宇喜多莲月斩下一臂的家伙啊!

    卯月一隆在说这句话的时候,他的语气很轻,也很低,就仿佛压根儿没有在说一样,那是一种从嗓子眼儿的最深处挤出来的声响,单就是听着,都能听出一股子的疲惫劲儿。

    只是不知处于何等的考虑,他竟不敢让身前的姐姐听出这份疲惫,以至于他刚一说完,整个人就好似联想到了什么一样,是立马就要直起腰来,只是...

    卯月一花(干脆):“伏せて,動くな,神に障らぬように。(趴好,别动,莫要冲撞了神灵。)”

    卯月一花啊卯月一花,你还真是厉害呢,都不需转身去看,光就只是通过微妙的声音和空气中瞬间变化的压力,就能看清身后之事。

    单就这份敏锐的洞察力,难怪你会成为这片海域的主宰者呢。

    卯月一隆(一愣):“はい!(是!)”

    一听姐姐如此呵斥,身后的卯月一隆只能乖乖照办,是将直起的腰身,再度匍匐了下去,而这一次,他趴的更为虔诚。

    沉默...

    宛若死寂一般的沉默...

    唯有低沉的呓语,唯有不断上扬的萦香。

    而卯月一花呢?

    她甚至连头都没抬一下,就这么让自己的额头死死地贴在两处手心的交合处,不断起颂,不断恳求。

    只不过她面前的神龛,总是沉默着...

    也唯有沉默着...

    就好似一切都不曾变过一样。

    直到片刻之后,才又有了新的声音。

    卯月一花:“今回戻ってきたんだから、私に何か言いたいことがあるんじゃない?(这次回来,就没有什么想跟我说的?)”

    她的这句话,问得很有水平,看似是在闲聊,可只有了解她的人才晓得,她此时所询问的这句话,多么负有压力。

    最起码对于身后的卯月一隆来讲,姐姐这冷不丁的一句询问,便让他的额头立马冷汗浮浮。

    卯月一花(缓缓起身):“どうした,姉と分かち合いたいことでもないのか? 私の弟よ,一隆?(怎么,就没有想和姐姐一起分享的事情吗?我的弟弟,一隆?)”

    待彻底从蒲垫上站直了身子...

    待彻底将自己的后背对准了神龛...

    待彻底让所谓的四目得以双对...

    姐姐就这么看着跪在地上的弟弟,神色各位复杂,那是一种...

    怜悯?

    卯月一隆(吞咽):“横江...横江友正...が壺城で...足止めを...食らった。(横江...横江友正...在壶城...被拖住了。)”

    他没有说败了,也没有说撤了,在这里,卯月一隆用了另一个词,拖住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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