千夏的目光在两人之间缓缓游移，像是猎人在审视落入陷阱的猎物。
她轻轻叹了口气，语气里带着几分故作失望的戏谑：
“怎么了怎么了？刚刚不是还要既分高下、也决生死的吗？那股气势呢？那股为了对方可以去死的觉悟呢？”
她摊开双手，歪了歪头。
“现在我来帮你们了——怎么还说不出话来了呢？”
“快说啊——谁想活下去？”
沉默。
回应她的，只有海风和锁链细微的摩擦声。
八舞姐妹都紧紧咬着嘴唇，身体因屈辱和挣扎而微微颤抖。
牙齿深深嵌入下唇，鲜血沿着嘴角缓缓渗出，在月光下泛着暗红色的光泽。
但即便如此，她们也没有发出任何声音——仿佛只要不开口，就还能守住最后那一点尊严。
千夏的目光在两人身上扫了一圈，最终落在了刚刚那个叫嚣得最凶的人身上。
她迈步走到耶俱矢面前，脚步轻快得像是在散步。
“呐，耶俱矢哟。”
千夏弯下腰，和耶俱矢平视，脸上挂着一种近乎天真的笑容。
“对我说出‘请救救我吧’。”
她伸出手指，轻轻勾起耶俱矢的下巴——那动作轻柔得像是在对待什么易碎的珍宝，但话语却如同淬毒的利刃。
“对着我喊出‘我想要活下去’吧。”
“我现在留了你一命，只要你说出‘想要活下去’，我就不杀你。”
她顿了顿，笑容更加灿烂。
“我会帮你解决夕弦。”
“来吧，说出那句话吧。我会让你活下去的——”
她俯下身，凑近耶俱矢的耳边，声音轻柔如同恶魔的低语：
“快点说啊。”
“反正你们的关系也没有到相亲相爱的地步，不是吗？”
“只要说出来就好了。”
“对于想要致自己于死地的人来说——还有什么好纠结的？”
“你难道——想死吗？”
耶俱矢的身体剧烈地颤抖着。
她大口大口地喘着气，锁链随着她的呼吸发出细碎的声响。
她的眼神闪烁不定，像是内心的某道防线正在被一点一点地瓦解。
良久——
她抬起头，看向千夏。
那双水银色的眼眸里，有什么东西在翻涌。
恐惧，挣扎，绝望——还有一丝令人捉摸不透的暗流。
“只要……只要说出那句话……”
她的声音沙哑而颤抖，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。
“只要把夕弦出卖了……”
她咽了一口唾沫，喉结上下滚动。
“……你，你真的会放过我吗？”
千夏挑了挑眉。
那一瞬间，她的脑海里闪过一个念头：你小子不会想来这套吧？行啊，那我就看看你是不是真的要演这个。
她的嘴角缓缓上扬，扯出一个堪称诡异的笑容。
“捏嘿～”
那笑声轻快而俏皮，却在这个场景下显得格外瘆人。
“啊，我答应你。我会帮你解决夕弦。”
她歪着头，金色的眼眸里闪烁着玩味的光。
“叫啊——你快叫啊——”
空气仿佛凝固了。
夕弦闭上眼睛，嘴角却浮起一丝微笑——那是释然的笑。
她做好了准备。
然后——
耶俱矢抬起头。
她眼中的挣扎和不甘如同潮水般褪去，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清明与坚定。
她直视着千夏的双眸，一字一句，斩钉截铁地说道：
“但是，我拒绝！”
那声音不大，却如同惊雷般在夜空中炸响。
夕弦猛地睁开双眼，难以置信地看向耶俱矢。
耶俱矢昂着头，泪水还在脸上流淌，但她的目光却没有半分退缩。
她看着千夏，嘴角扯出一个带着泪水的、骄傲的笑容：
“我耶俱矢大人最喜欢做的事——就是对自以为掌控一切的人，说‘不’！”
夜风骤起，吹动她散落的长发。
金色的锁链在风中发出清脆的声响，像是在为她的宣言伴奏。
而千夏微微眯起眼睛，收起了那副玩世不恭的笑容。
她退后半步，双臂抱在胸前，静静地注视着耶俱矢。
月光洒在她身上，将她的表情映得忽明忽暗。
“哦？”
千夏的尾音微微上扬，带着一丝听不出情绪的波澜。
“这可真是出乎我的意料。”
耶俱矢昂着头，泪水沿着脸颊滑落，但她的声音却没有半分颤抖。
“你听好了，千夏。”
她深吸一口气，每一个字都像是从胸腔最深处迸发出来：
“夕弦对我的意义，远比你想象的要重得多。”
“她是我的半身——是我在这个世界上唯一的血亲。我们一起经历了那么多场对决，一起度过了那么多孤独的日子。每一次我受伤，都是她帮我包扎伤口；每一次我感到迷茫，都是她用那种该死的平静语气把我拉回来。”
耶俱矢的声音开始有些哽咽，但她用力地咽了一口，继续说道：
“我和她之间的羁绊，不是靠‘谁死谁活’这种选择题就能衡量的。”
“如果要用夕弦的命来换我的命——”她猛地抬起头，水银色的眼眸里燃烧着炽热的光芒。
“那我宁愿去死一万次！”
夕弦在一旁猛地睁大了眼睛，嘴唇翕动着：“耶俱矢……”
“闭嘴，夕弦！”
耶俱矢没有回头看她，但声音里带着一种近似于温柔的力量。
“你这笨蛋，总是想着把活路留给我。总是这样——好吃的留给我，好玩的留给我，连战斗的胜机都要让给我。你以为我不知道吗？你以为我真的那么迟钝吗？”
她的泪水又一次涌了出来，但她没有去擦，任由它们顺着下颌滴落在金色的锁链上。
“我可是八舞耶俱矢——高傲的、自由的、风之精灵的耶俱矢啊！如果我的存活是建立在牺牲你的基础上，那我还有什么资格自称‘风之精灵’？那还不如直接折断翅膀，沦为一只连飞都不敢飞的笼中鸟！”
她转向夕弦，两人在月光下隔着锁链对视。
“况且——”
耶俱矢的声音忽然轻了下来，带着一丝苦涩的笑意。
“如果没有你在身边，就算活下来了，那也只剩下孤独而已。”
“没有你拌嘴的日子，没有你吐槽的日子，没有你在身后喊我‘耶俱矢’的日子……”
她闭上眼睛，喃喃道：“那样的未来……我宁可不要。”
风忽然间变得温柔了起来，吹拂过两人凌乱的发丝，像是在轻轻抚慰她们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