高空之上，风刃的轨迹渐渐稀疏下来。
两道身影隔着数十米的空间对峙，各自的呼吸都变得沉重而紊乱。
耶俱矢的右臂微微颤抖，握持着〈穿刺者〉的手指已经有些发白；夕弦的呼吸也失去了往日的平静节奏，锁链前端的菱形刀刃上出现了细微的裂痕。
两人都施展出了全力——却依然无法将对方击败。
这是她们战斗了无数次以来，第一次真正地、毫无保留地全力以赴。
但结果依然没有变化。
谁都无法战胜对方。
耶俱矢大口喘息着，胸口剧烈起伏，却仍然扬起下巴，挤出一个不服输的笑容：“怎么样，夕弦？是不是该拜倒在本宫的力量与智慧之下了？”
夕弦努力平复着自己的呼吸，用一贯的冷静口吻回应道：“反驳。应该倒下的是耶俱矢才对。”
“——！”耶俱矢的表情瞬间垮了下来，“总之夕弦你乖乖倒下就好了！为什么你就是不懂呢！”
她的声音里带着愤怒，带着不解，带着一种“你为什么就是不明白我的苦心”的焦躁。夕弦没有回答，只是握紧了手中的天使。
下一瞬间，两人再次同时发力。
〈穿刺者〉与〈束缚者〉在夜空中猛烈碰撞，风压如同爆炸般向四周扩散，将夜空中的云层撕扯成碎片。
然后——在那一次碰撞中，两人同时看到了。
那不是幻觉，不是错觉，不是战斗中的一时眼花。
在天使相撞的瞬间，一抹画面的碎片如同闪电般刺入了两人的脑海。
夕弦看见了自己。
她看见自己的胸口被耶俱矢的长矛贯穿，鲜血从伤口中涌出，染红了身上的灵装。
她看见自己的身体在坠落，而耶俱矢站在高空中，脸上带着泪痕，朝她伸出手。
她想回应那只手，但指尖在即将触碰到的瞬间失去了力气。
耶俱矢也看见了。
她看见自己倒在夕弦的锁链之下，天使的刀刃没入她的身体，冰凉而锐利。
她看见夕弦跪在她身边，那张从来都冷静自持的脸上，第一次出现了崩溃般的表情。
她的嘴唇在翕动，说着什么——但耶俱矢听不见，什么都听不见了。
碰撞结束。
风压将两人再次推开，她们各自在空中滑出一段距离，稳住身形，然后抬起头，望向对方。
两人的眼中都带着不敢置信的神色。刚才看见的——那就是她们的未来吗？
如果继续这样战斗下去，直到其中一方真正倒下——她们看见的，就是那个结局吗？
耶俱矢握紧了长矛。
而夕弦握紧了锁链。
但这一次，没有人率先发起下一次攻击。
而片刻的沉默之后，夕弦先动了。
她抬起头，那双一贯平静的眼眸中看不出任何动摇。
她看着耶俱矢那张写满不敢置信的脸，心里已经明白了——对方也看见了同样的未来。
既然是自己失败的未来，那就也没什么好怕的了。
自己死去，换耶俱矢活下来——挺好的。
这个念头在心中落定的瞬间，她的动作变得流畅而决绝。
她甩起手中的锁链，尾端的刀刃在空中划出一道银白色的弧线，发出清脆的金属鸣响。
“耶俱矢，这就是最后了。”
耶俱矢的肩膀猛地一颤。
她的瞳孔颤动着，看着面前那个已经准备好迎接结局的身影，声音里带着一种她自己也未曾预料到的颤抖：“夕弦……你……你不想活着吗……？”
“反驳。”夕弦的声音平静得像是在陈述一个已经注定的事实。
“我们都看见了未来。这就是八舞延续的宿命——你注定会斩杀我，我也注定会败亡在你手上。挣扎没有意义。”
她停顿了一瞬，目光低垂。
“从血脉诞生的那一刻开始，结局就已经写死了。”
耶俱矢咬紧了嘴唇，几乎要咬出血来。
她握紧手中的长矛，整个人像是在忍受着什么巨大的痛苦一般微微颤抖着。
“……我看见了幻觉，我相信你也看见了。但——我没办法承认这就是宿命。”
她的声音从颤抖中渐渐恢复了力量。
“这是我自己的决定。我的败亡绝不是命运——我的命运，由我自己决定。今天，败亡的人，必定是我。”
夕弦轻轻地摇了摇头，嘴角浮现出一丝几乎无法察觉的苦涩弧度。
“天真。”
她的声音轻得像一声叹息。
“血脉的诅咒……没人能挣脱。”
她抬起头，目光直直地锁定了耶俱矢，手中的锁链再次开始缓缓旋转，周围的风开始重新凝聚。
“耶俱矢，出手吧。”
刀刃上流转着危险的光芒，风开始在锁链周围缠绕、加速、嘶鸣。
“让败亡的命运，如期上演。”
耶俱矢握着穿刺者的手在颤抖。
她的眼眶微微泛红，但她没有让泪水落下。
她咬紧牙关，举起了长矛——然后她发出了一声近乎嘶吼的呐喊，朝着夕弦冲了过去。
夕弦也同时迎上。
两人的天使在半空中交汇，爆发出刺目的光芒——那不是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强烈的冲击，而是一种安静的、如同仪式般的碰撞。
仿佛两人都在等待着那个注定的结局降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