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……但她需要我的帮助。”
狂三看着他,沉默了一瞬。
然后,她直起身,背对着士道,望向废墟外那道赤红的身影。
“士道君。” 她的声音很轻,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,“你知道我刚才和她战斗的时候,在想什么吗?”
士道没有回答。
狂三自顾自地继续说:
“我在想——如果当年,我遇到的是这种东西,恐怕根本没有机会活下来,更没有机会恨到现在。”
她转过头,看向士道,嘴角扯出一个苦笑。
“你已经救了很多精灵。十香、四糸乃、甚至还有那个麻烦的四糸奈……但真那不一样。她身上的东西,和那些精灵不一样,这也不是你能处理的。”
她抬起手,指向外面的真那。
“你好好看看她。那具身体里流淌的力量,那个让她不断愈合、不断战斗的本源。”
“她不是变成了精灵。” 狂三的声音冷了下来,“她只是被变成了精灵的过滤器。”
她收回手,重新看向士道。
“现在,你能做到的最好的事情,就是尽快离开这里。”
士道坐在地上,双手撑着废墟,低着头,看不清表情。
沉默。
漫长的沉默。
月光透过废墟的缝隙,在两人之间投下斑驳的光影。
狂三没有再过多解释。
她抬起手,脚下的阴影如同活物般蔓延开来,瞬间包裹住两人。
食时之域。
士道感觉到一股奇异的力量正在从他体内流失——那是灵力,属于封印在他体内的精灵们的灵力,正在被狂三缓缓吸收。
他的双腿一软,整个人跌坐在地上,连站起来都做不到。
“啊啊……真是丰厚的灵力呢,士道君。”
狂三收回手,站起身来,居高临下地看着他。她的声音依旧慵懒,但那双眼睛里,却带着某种沉重的、属于“过来人”的悲悯。
士道艰难地抬起头,对上那双赤红的眼眸。
“怎么会……”
他的声音沙哑,带着压抑不住的颤抖。
狂三没有回答。
她只是抬起手,将那把刻刻帝的长枪轻轻抵在自己唇边,像是在思考什么,又像是在等待什么。
月光透过废墟的缝隙洒落,在她的侧脸上勾勒出一圈淡淡的光晕。
她就那样静静地站着,枪口抵着唇瓣,目光落在远处那个一动不动的赤红身影上。
“这就是事实。”
她的声音很轻,轻得几乎要被夜风吹散。
“我没有骗你,也没有骗你的必要。”
她低下头,再次看向士道。
“我再重复一遍,你现在能做到的事情,就是最快速度地离开这里。”
“这不管是对你,对我,还是对这个世界,都是更好的选择。”
士道瘫坐在地上,身体因为灵力流失而虚弱不堪,但他的眼睛依旧死死盯着远处那道身影。
真那……
他张了张嘴,却发不出任何声音。
废墟上,月光下,三个人。
一个站着,一个坐着,一个沉睡着。
远处,那道赤红的身影依旧一动不动,如同雕塑。
月光下,两兄妹之间的距离,似乎比刚才更远了。
命运的丝线,在这一刻,悄然绷紧。
——————这里是分界线娘哦——————
士道撑在地上的手臂在颤抖。
灵力被抽走后的虚弱感像潮水一样冲刷着他的身体,每一块肌肉都在叫嚣着“躺下”。
但他咬着牙,一点一点地,把自己的身体撑了起来。
膝盖离开地面。
一只脚踩实。
另一只脚也踩实。
他弓着背,大口喘息,汗水顺着额角滴落。
然后——
光芒从他体内涌出。
不是狂三抽取的那种流失,而是另一种更加纯粹、更加炽烈的光芒。
那是封印在他体内的、属于十香的灵力,此刻仿佛响应着他内心的呐喊,疯狂地滋润着他近乎干涸的身体。
光芒凝聚。
一柄巨剑在他手中成形——鏖杀公(SandalphOn)。
十香的天使。
士道握住剑柄,那沉重的触感让他差点再次跌倒,但他咬紧牙关,将剑身插入地面,借着这股支撑,缓缓站直了身体。
狂三看着这一幕,赤红的眼眸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。
有惊讶,有困惑,还有一丝……难以言喻的某种东西。
士道低着头,看着自己握剑的手,嘴角扯出一个有些自嘲的笑。
“现在离开……”
他的声音沙哑,但每一个字都清晰有力。
“确实,我能够安全。甚至可以留着这条命,去拯救其他的精灵。这对我,对其他人来说,确实是一个好选择。”
他抬起头,目光越过狂三,落在远处那个一动不动的赤红身影上。
那具装甲在月光下静静地伫立,后背的巨剑已经收起,整个人像一尊沉睡的雕塑。
“但是啊,狂三。”
他的声音变得更加坚定。
“这对真那,绝不是一个好选择。”
狂三的眉头微微皱起。
士道握着剑,一步一步向前走去。步伐踉跄,却没有任何犹豫。
“……我不知道真那还有没有救。”
他的声音在夜风中飘荡。
“我也没有像你一样,见过这种情况。没有你那样的经验,没有你那样的判断。”
他停下脚步,回过头,看向狂三。
月光下,那双眼睛里燃烧着某种让人无法直视的光芒。
“但是。”
他顿了顿,一字一句地说:
“真那需要我。所以——就算前面是叹息之壁,我也要将其击破。”
狂三的表情终于变了。
那层慵懒的、游刃有余的面具出现了裂缝。
“你认真的吗?”
她的声音难得地带上了几分急切。
“前面可是地狱啊。”
士道看着她,嘴角弯起一个淡淡的笑容。
“啊……我知道。”
“知道你还——”
“正因为前面是地狱,我才需要前往。”
士道打断她,声音平静,却像磐石一样不可动摇。
“我要把真那,从那片地狱里拉回来。”
狂三沉默了。
她就那样看着他,看着这个明明已经虚弱到站都站不稳、却还握着巨剑说要闯进地狱的男人。
她想笑。
想笑他的天真,笑他的不自量力,笑他根本不知道那个“地狱”里有什么。
但她笑不出来。
因为她在他眼睛里看到的,不是愚蠢,不是冲动。
而是那种……她曾经在另一个人身上看到过的、后来被背叛被碾碎成粉末的、名为“信念”的东西。
士道深吸一口气,握着剑的手紧了紧。
“狂三。”
他叫她的名字。
“很抱歉,虽然现在由我请求,很不合时宜。”
他看着她,眼中的坚毅和认真没有丝毫动摇。
“但是,请帮帮我。”
“我会唤醒真那的意识。”
“请帮我去往真那身边吧。”
夜风吹过废墟,带起阵阵烟尘。
月光下,两个人相对而立。
一个握着巨剑,虚弱却坚定。
一个握着长枪,复杂而沉默。
远处的真那依旧沉睡,那具赤红的装甲在月光下泛着微弱的红光,仿佛在等待什么。
狂三看着士道的眼睛,沉默了很久很久。
然后,她轻轻叹了口气。
那声叹息里,带着无奈,带着苦涩,还带着一丝……她自己都不愿承认的、类似于“羡慕”的东西。
“……你还真是,会给人出难题啊,士道君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