冬日的阳光从山坡上斜照下来，把老屋的青瓦染上一层淡金色。周颖站在院子里，望着远处层叠的山峦，深深地吸了一口气——乡下的空气里满是柴火和泥土的味道，和城里完全不一样。
周逸第二天就带着一家三口回来了。
姐姐比她大三岁，在另一个镇上的小学当老师，丈夫是同一个学校的同事，两人有个三岁的儿子，虎头虎脑的，一进门就满院子跑。
姐妹俩感情一直很好，几乎无话不说。吃过午饭，周逸看着屋后那片山坡上的枯草在阳光下泛着金黄的光泽，忽然来了兴致：“小颖，咱俩照几张相吧！这景多好。”
姐夫闻言，把怀里正闹腾的儿子放下，掏出手机准备拍照。
“用我的手机吧。”周颖觉得姐夫的手机像素不够好，从口袋里掏出自己的递过去。
姐妹俩在坡上选了个位置，背后是层层叠叠的山峦，冬日的阳光把她们的影子拉得很长。姐夫举起手机，对着两人一顿猛拍。
周逸凑过去看了看成品，眉头立刻皱了起来：“你这技术太差了吧！把人拍得跟根棍儿似的。”她一把夺过手机，冲妹妹挥挥手，“小颖，你重摆个姿势，我来给你拍一张。”
周颖笑着站好，调整了一下表情。周逸蹲下身，找了好几个角度，终于按下快门。
这时，厨房里忽然传来郭瑞兰的喊声，“你们谁来帮我加个火？”
周颖立刻应声：“来啦！”说完就朝厨房跑去。
厨房里，柴火灶烧得正旺。周颖熟练地坐在灶台前的小板凳上，往灶膛里添了几根木柴。火苗舔着锅底，发出噼啪的声响，暖红的火光映在她脸上，把她的轮廓镀上一层柔和的暖色。
周逸跟过来，倚在厨房门框上，举起手机对着正在烧火的母女俩录像。
“来，打个招呼！”
郭瑞兰正在锅台边忙活，听到声音回头，看到镜头赶紧笑着摆摆手。灶台下的周颖也抬起头，对着镜头比了个耶。
录完后，周逸低头看回放。看完一遍，她随手点了点屏幕，想退出，却不小心点到了旁边的视频。
画面跳转。
视频里人声嘈杂，是一个婚礼现场。光线有些暗，但能看清画面的左边站着一个男人，正端着酒壶给人斟酒。虽然光线不好，但那张脸的轮廓，还是清晰可见——很帅。
周颖正往灶膛里添柴，忽然听到视频里传来的声音，整个人像被电了一下。她猛地站起来，几步冲到周逸面前，一把夺过手机。
手上忽然空了，周逸愣住，不解地看着妹妹。
周颖也意识到自己的反应有些过激，低下头，声音闷闷的：“就是一个同事的婚礼现场。”
如果妹妹不这么刻意来抢，周逸可能不会多想。但这一下，恰恰暴露了她的心虚。
凭着姐妹俩多年的默契，周逸侧过头，凑近妹妹，声音里带着几分促狭的笑：“谈朋友啦？是视频上的那个帅哥吗？”
周颖立刻摇头，低着头就要往厨房走。
周逸一把拉住她的手腕，不让她逃：“你别走啊，跟姐说说，这么帅你从哪里淘到的？”
周颖挣了一下，没挣开。她抬起头，看向姐姐的眼睛。
那双眼睛里，有八卦，有好奇，但更多的是关切。
她的眼眶慢慢红了。
她甩开姐姐的手，回到灶台前，重新坐在那张小板凳上。火光在她脸上跳动，她把头垂了下去，但眼角还是有泪水不时涌出来。
周逸站在厨房门口，看着妹妹。
灶膛里的火烧得正旺，橘红色的光芒把整个厨房照得暖融融的。锅里的水咕嘟咕嘟地冒着热气，郭瑞兰在锅台边忙活着，没注意到姐妹俩之间的小动作。窗外的阳光从木格子窗棂里漏进来，在地上投下一道道光影。
周颖又想起那天傍晚。
甜品店门口暖黄的灯光，后视镜里那个熟悉的身影，两个人异口同声的“你”，还有分道扬镳时她忍不住回头的那一眼。
那一刻心跳还是那么快，和初见他时一样。
所以她很确定，自己还是很喜欢他。
忘不掉。
火光映在她脸上，也映在她眼角那一点闪烁的光里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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此时的省城，张家也是一番热闹景象。
厨房里热气腾腾，油锅里滋滋作响，炸丸子的香味飘满了整个屋子。李素琴站在灶台边，看着系着围裙的裴攸宁熟练地搅动着锅里的肉丸，脸上是藏不住的笑意。
除了张云翔一个人待在书房里，其他人全都围在厨房门口。
“别吃了，年还没过，都被你们吃完了。”李素琴笑着冲两个儿子挥手，但那语气里全是开心。
张伟和张俊正抢着往嘴里塞刚出锅的丸子，一个比一个手快。
“你们也是享了宁宁的福，”李素琴看着小儿媳，越看越满意，“没有宁宁帮忙，我才不费事炸丸子呢。”
张伟闻言，立刻用手捏了一个丸子，递到裴攸宁嘴边：“老婆辛苦了，来，吃一个。”
裴攸宁愣了一下，随即张嘴把丸子吃了进去。油汪汪的，外酥里嫩，烫得她直吸凉气，但还是笑着咽下去。
“不吃了，又撒狗粮了。”张俊用手捏了两个丸子，转身离开了厨房。
他的背影消失在厨房门口，李素琴看着那个方向，脸上的笑容淡了些，叹了口气：“唉！阿俊什么时候才能找到意中人啊？”
张伟立刻接话：“妈，你别天天唠叨大哥了，他的缘分还在后头呢。”
“我又没在他跟前说，”李素琴白了小儿子一眼，“我跟宁宁谈心不行啊？你还管起我来了？！”她挥了挥手，一脸嫌弃，“滚蛋，都快被你吃完了。”
张伟笑嘻嘻地溜了。
等小儿子走远，李素琴又凑到裴攸宁身边，压低声音问：“宁宁，那个周颖现在谈了吗？”
裴攸宁摇摇头：“我也不清楚。不过我们公司最近很忙，应该没时间谈。”
李素琴沉默了一会儿，又问：“你说你哥跟她还有戏吗？”
裴攸宁想了想，轻轻叹了口气：“大哥都明确拒绝她了，可能还是没有缘分吧。”
李素琴又叹了口气，没再说话。锅里的油还在滋滋地响，丸子一个一个浮起来，金灿灿的。
晚上吃完饭，张俊叫住了裴攸宁。
“有件事，我想问问你的意见。”
裴攸宁见他一本正经的样子，便在沙发上坐下来。
原来是网吧隔壁有个门面在对外售卖，卖家急着用钱，价格很实惠。张俊想把它盘下来，扩大网吧的经营。
裴攸宁听完，几乎没有犹豫：“买下来可以，但网吧不要再扩大了。这个门面可以租出去，或者做点别的生意。”
张俊有些不解，眉头微微皱起。现在网吧的生意很好，就连曾浩然也觉得扩大是个好主意。
“以后手机会越来越智能，”裴攸宁看着他的眼睛，语气很笃定，“很多游戏都会开发成手机版的，也就是手游。这是大势所趋，网吧以后不会太吃香的。”
窗外的夜色很深，客厅里只开了一盏落地灯，光线柔和地铺在两人之间。
“我建议你可以把旁边的门面开成一个跟手机相关的产业，”裴攸宁继续说，“比如给手机贴膜，维修手机，甚至可以卖点手机的周边——手机壳、耳机，还有台式机的一些常用耗材，游戏的周边等等。”
这些小东西看着不起眼，利润却惊人。现在网购还不像后来那么发达，只要选对了品，肯定能卖出去。
说到这里，裴攸宁忽然想到什么，眼睛亮了亮：“你可以让吴展鹏去学习学习维修手机。这个跟汽修差不多，还是很有前途的。以后如果网吧生意不太理想，可以往这个方向转。现在也正好用网吧来吸引一些客户，把名气打出去。”
省城好像还没有这种类型的店。
张俊听完，沉默了一会儿。他想起那几支一路稳中提升的股票——当初听了裴攸宁的建议买的，现在收益已经很可观了。他对这个弟媳的一些看法，是越来越信服。
“这玩意儿好学吗？”他抬起头，眼里有了光，“我回头也去学学。我以前就爱捣鼓电脑。”
正好调到新的部门，不是特别忙，可以抽空学点东西。
裴攸宁笑了：“那敢情好，以后我手机坏了就有人帮我修了。”
窗外的夜色里，远处有零星的烟花升空，在夜幕上绽开一朵朵短暂的光。年味还在空气里飘着，淡淡的，暖暖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