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姐————姐你来了!?」
短暂的安静後,率先反应过来的是滕王。他屁股针紮一样蹦起来,绽放笑容。
仿佛如释重负————
当下的场面太可怕,是他这个年纪无法承受的。身为主人的他,完全无法压制场子,亟需外援0
「殿下。」李明夷表情变了变,一时间不知昭庆到来是好是坏,但仍起身迎接。
太子妃白芷也暂时获得解脱,近乎本能地微笑,摆出端庄贵妇人的姿态来,起身迎接:「妹妹来了————」
昭庆面带笑容,仿佛对屋内尴尬的氛围全然没有感知。
她随手解开身上披着的罩袍,将之递给跟在身後的双胞胎,脸上挂着笑容,歉然道:「今日外出,不久前才回来,得知嫂嫂来这边做客,有些来迟了,还望见谅。」
滕王上午就派人去请老姐,但昭庆一直没有现身,原来是没收到消息。
白芷微笑道:「妹妹说的哪里话,是我冒昧上门————快坐。」
小王爷也道:「来人,加把椅子!」
下人拿椅子的功夫,昭庆才不急不缓,看向了将自己埋成鸵鸟的柳伊人,以及板着脸的庄安阳「呵呵,你们怎麽也来了?恩?」
柳伊人是个机灵鬼,知道昭庆不好惹,讪讪一笑,解释道:「我是来送样书的————」
飞快予以解释。
昭庆点点头,又看向庄安阳。
这一刻,屋内一下子又没声音了,所有人都屏息凝神,尤其是白芷,更是纤手用力攥紧,已经做好了後者再语出惊人的准备。
可庄安阳却是笑靥如花:「哦,我来探望李先生的。」
李明夷看了她一眼。
昭庆眼神冷了一瞬,感受到了庄安阳的挑衅。
这时候,下人将椅子搬来,放在了滕王旁,与太子妃相对的位置。
「殿下坐下吃饭吧。」李明夷无奈开口。
昭庆扭头看了他一眼,神色颇有些意味深长,她轻轻颔首,也当真就坐了下来。
众人归位。
一时间无人开口说话。
白芷自不会主动继续方才的话题,而庄安阳竟也没再语出惊人。
不知道是对昭庆心怀忌惮,还是李明夷方才招她大腿的一下警告奏效了,亦或者单纯的间歇性犯病。
而随着昭庆宛若女主人般的,主动与白芷寒暄起来,席间的气氛逐渐恢复正常。
几乎所有人都松了口气。
白芷更是明显松弛下来,脸上笑容自然许多。
她真怕庄安阳再搞事,毕竟昭庆不同於滕王,是个真正锋利的少女,关键她此来心中的确有鬼。
嗯————她自然对李明夷没有男女之情的想法,可监视对方,为夫君对付他争取时间,这种间谍行为委实也难以启齿。
然而就在所有人都以为,这场午饭会平淡结束的时候。
突然,昭庆扭头,有些惊讶地看向李明夷面前,桌上那丢的到处都是的汤汤水水:「李先生你这是————」
李明夷故作淡然,端起那只在之前的争夺战中,被汤水弄脏的碗:「不小心弄撒了而已。」
「哦,还是要小心些才好,说来李先生昨日受苦,也是被王府牵连了,正该多吃些。」
昭庆说话的同时,卷起右臂袖口,露出光洁的小臂,於众目睽睽下,用筷子夹起一片鲍鱼,放入他的碗中,神色自然:「多吃点,补一补。免得旁人见了,以为本宫亏待了自己人,还要外人来喂。」
众人:「————」
所有人看着这一幕,房间中陷入了诡异的安静。
李明夷叹息一声,端起饭碗,大口吃了起来,心说:
小昭你也搞事啊!
一场午饭,在极为怪异的氛围中结束了。
昭庆在主动夹菜後,也没有再做出别的举动,而最大不稳定因素的庄安阳则偃旗息鼓,似乎没有迎战的意图。
至於夹菜本身,全看阅读理解,比如滕王就认为是老姐在礼贤下士——而庄、柳则认为,这是某种宣示主权。
至於太子妃白芷,则沉默着,不知道在想什麽。
饭後。
按照规矩,也仍该寒暄闲聊,柳伊人眼珠转了转,提议打麻将。
得到了白芷的赞同。
没错,这个世界是有麻将的,从北周时候就出现了,只是牌面花色,以及具体的玩法,略有区别。
於是,四个女人索性开了一桌麻将,庄安阳与柳伊人对坐,昭庆与白芷对坐。
李明夷与滕王两个男人默默地坐在一旁吃瓜果,充作看客。
而在麻将局开始後,柳伊人与庄安阳对视一眼,两个见面就撕逼的死对头交换了个眼神。
之後————
白芷每次要吃牌,不是被庄安阳碰,就是被柳伊人杠。
针对意图极为明显。
白芷被二人联手封锁,愣是半天没开张。
而昭庆则对此熟视无睹,一边言笑晏晏地闲聊着京中贵女圈子里的八卦,一边摸牌、打牌。
「胡了。」
下一轮,重复上述过程。
李明夷和滕王并肩坐在附近,只觉牌桌上尽是刀光剑影,庄、柳二人眼中没有胜负欲,只有联手绞杀太子妃的快意。
而昭庆稳坐钓鱼台。
四位至尊大战到宇宙边荒,连大道都磨灭了。
「李先生,本王怎麽有点看不懂?这牌局?」滕王抓着一把瓜子,喃喃道。
李明夷沉默了下,说道:「————总之血流成河。」
冰儿、霜儿站在後头,认同地点头道:「有杀气。」
这时候,门外终於再度传来脚步声,是王府护卫,走进门,低声在滕王耳畔说了什麽。
小王爷眼神一凝,丢给李明夷一个眼神,二人起身离席,与护卫走出屋子。
「启禀王爷,李先生,熊护卫长带我们抵达李家的时候,那帮官差」已经离开了,他们没有拿走什麽东西,只是单独对下人进行了审问。」
护卫道。
李明夷眼神一凝:「审问什麽?」
「就是问,李先生这段时日有无特别的行为,与什麽可疑人接触,这几天分别外出几次,什麽时候之类的。问的很细。」护卫解释。
滕王冷笑道:「果然,东————这帮人是非要趁这此办案的机会,把咱们给牵扯进去啊!」
护卫又道:「另外,他没没有抓到叫司棋的婢女,但把家里的老管家抓走了。熊护卫长他们立即去救人了,派我回来报信!」
吕小花被抓了!?
李明夷心头一沉。
毫无疑问,这群「官差」贼不走空,是狠下心要拷问出情报来。吕小花落入这群人手中,绝对不会好受。
「反了他们!」小王爷怒道,「李先生,咱们该怎麽办?」
李明夷冷静分析道:「一个是救人,必须将我家的管家救回来,避免对方屈打成招。熊飞办事我放心,但只怕人手不够,可以去寻府衙,直接以绑架案,让府衙动手。正要敲山震虎,试探一下这群官差」究竟是哪个衙门的。」
「第二,恳请王爷派人驻紮在我家,不用太多人,要的一两个禁军就可以。让人忌惮,以免再弄什麽麽蛾子。」
「第三,敌人既然已经用这种绑人的手段,非要把脏水往我身上泼,那说明他们是打算借这次的案子,牵连我,甚至您下水。
我虽一身清白,但也必须警惕有心人造假证据,甚至用嫌疑中伤————
但我又无法离开,所以,我需要王府门客出动,去对方可能去调查的地方阻拦,具体是————」
滕王正在气头上,听到李明夷条理清晰的分析与安排,顿时应道:「好!就这麽做!来人————
不,本王亲自去吩咐!」
李明夷看着滕王大步流星远去,他站在庭院中,表情逐渐严肃。
心想希望这些安排能奏效吧。
京中,某片民宅内。
吕小花被五花大绑,堵住嘴,一路拖曳进一间房屋。
之後,两名「官差」用力,将他双脚用绳子捆上,倒挂在房梁上。
老太监整个人就如同一块拴在屋檐下的腊肉,或者一个沙袋,给倒悬於空中。
而随着一名为首官差拔掉他口中的布团,吕小花哭着道:「你们要做什麽?」
官差笑道:「老东西,方才人多,你不配合也就罢了,如今到了这却由不得你不松口了。说吧,还是我之前问你的那些问题,只要你说出有用的情报,我们就保证不动你。」
吕小花一边哭一边破口大骂:「一群匪徒,我家公子清清白白,你们休想污蔑他————」
官差笑道:「看来不动刑是不行了。」
他一擡手,手里多了一把金属钳子,笑了笑:「老东西,我再给你一次机会,说,什麽事都没有,不说,我就一颗颗将你这满口的烂牙给拔了。
我听郎中说,这牙连着脑子,拔牙时候疼的脑壳都在抽抽,也不知道真假。若是扒光了牙齿,你还不说,就继续拔指甲,直到你开口。」
吕小花哭的更厉害了,因为倒立,全身的血涌进脸皮,红着脸哭道:「贼子!贼子!」
官差冷笑:「给我把住他,我动刑。」
旁边的人一左一後,控制住吕小花,为首官差将冰冷的钳子塞入他的口腔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