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最想的只是回到神山,回到这个她与宿则玉最初相伴的地方。
099看着云微,只觉得自己的天都要塌了。
明明不久之前它还觉得自己有了身体,以后终于能跟着云微一起前往更多世界。
可云微竟然就告诉它,她不去了。
她竟然不去了!
099一时之间都有些无法接受这个现实。
而就在它满脑子震惊甚至隐隐有些绝望的时候,一旁的宿则玉却扬起了唇角。他看向099,随后朝它道了一声谢。
099愣了一下,茫然抬头看他。
宿则玉神色温和,语气也很是真心实意。
他虽然不喜欢099对云微那种过于黏糊的态度,可即便如此,他心里其实仍是感谢099的。
虽说直到如今,宿则玉也不知道099究竟从何而来,也不知道它为何会拥有那样特殊的能力,竟能带着人穿梭于一个又一个不同的小世界之中。
可宿则玉知道,若不是系统的出现,自己寻找云微只会比现在更难。
他自己的神识出去寻找云微,会受到许多限制。
他本就与神山密不可分,意识离体太久,代价极大。可若是跟着系统一起前往那些小世界,情况便大不一样。
所以这一句谢,宿则玉说得并不勉强。
他对099道:“既然你能够进来神山,便说明这里并不排斥你。以后若你想过来,我和微微随时都欢迎。”
说到这里,宿则玉偏头看向云微,目光一下子又柔和下来。
云微对上他的视线,也跟着弯起了唇角。
两人就这样安安静静地对视着,明明什么都没说,可那股子缠绵温柔的情意却几乎满得要从空气里溢出来了。
099原本还沉浸在宿主不做任务的巨大打击里,这会儿再看他们两人情意绵绵地对视,顿时连委屈都翻了倍。
“宿主,你要是不做任务了,那我该怎么办?”
“不是说了吗?你可以去找新宿主啊。”
099顿时噎住了。它当然知道自己可以找新宿主,可问题是,它根本就不想啊。
099犹犹豫豫地开口:“可是……”
话还没说完,面前的两个人竟忽然消失了。
099猛地睁大了眼,原本还站在它面前的宿则玉和云微,只在转瞬之间便不见了踪影。
只剩它一个站在原地,连对面飘来的风都显得格外凉飕飕的。
“哎,你们等等我啊!”
099现在还一点都不想换宿主。
毕竟在它绑定过的那些宿主里,云微是陪它走得最久的那一个,久到几乎让它都快养出一点奇怪的习惯了。
只要能把她劝回来,说不定它们还可以像从前一样,一起去很多很多世界。
而且更关键的是,它现在可是叛逃系统。
叛逃这两个字,说起来是挺威风,可其中的风险099心里再清楚不过。
万一哪天它真被抓住了,它身上的能量随时都有可能被回收。
到了那时候,它能指望谁?指望新的宿主?别闹了,真到生死关头,它能依靠的分明还是云微。
099虽然不清楚这里究竟是什么地方,可它心里很明白,如果不是因为自己身上和云微之间那层尚未断开的联系,它是绝不可能进得来这里的。
这里像是隔绝于所有世界之外,自成一方天地,连规则都与外头截然不同。
它甚至隐隐有种感觉,只要能留在这里,哪怕主神真的发现了它,也未必能到这里来找它。
若和云微解除绑定,那它以后多半就再也进不来了。
想到这一点,099立刻打定了主意。
不行,它绝对不能就这么放弃。无论如何它都得说服云微继续和它一起前往小世界。
当然,若是宿则玉也一定要跟着,那就跟着吧。
想到这里,099甚至都忍不住有点唏嘘。
从前它讨厌宿则玉,觉得这人简直像甩不掉的阴魂,一次次追着过来。
可如今事到临头,它竟然连宿则玉都开始指望上了。甚至还默默想着,若是劝不动云微,说不定可以从宿则玉那边想想办法。
毕竟两个人在这里待了那么久,它就不信他们会真的一点都不怀念外面的世界。
外面的山河那么广阔,有数不清的新奇与变化,云微分明很喜欢那些不同的地方,它不信宿则玉就舍得让云微一直困在这里。
......
“云微,我们退婚吧。”
云微原本正垂着眼,慢条斯理地搅着面前的咖啡,听见这句话,动作一顿。
她抬起眼,看向坐在自己对面的男人。
男人长得不错,整个人看起来斯文又体面,是那种很容易让长辈满意,让外人夸一句年轻有为的类型。
此刻男人正看着她,眉头微蹙,脸上是明显的为难与愧疚。
可若再仔细看,便会发现那层浮在表面的愧意之下,根本没有半分真正的歉疚,甚至还隐隐带着几分急于摆脱的厌恶与不耐。
云微看着他,心里忍不住觉得有些好笑。
秦斯年也在看她。
哪怕心里早已认定了眼前这个女人心思恶毒,佛口蛇心,可此刻面对面坐着,他仍旧不得不承认云微确实生了一张漂亮得很过分的脸。
她今天穿了一件浅色长裙,衬得肤色格外白,乌黑的长发柔顺地垂在肩侧,露出一截纤细雪白的颈。
前世云微死得早,而他后来又那样厌恶她,恨不得将她从自己的人生里彻底抹去。
时间一久,便连她具体生得什么模样都早已记不太清了。可没想到今天这一见,秦斯年还是不得不承认,他这个未婚妻确实生了一张很有欺骗性的脸。
但越是这样,他心里就越冷。
因为秦斯年知道眼前这个女人看着温柔无害,实则心狠手辣。
她前世能因为嫉妒和不甘害死婉莹,这样的人就算长得再漂亮,也只会让他觉得恶毒。
想到这里,秦斯年眼底那点厌恶便更重了几分。
他想起沈婉莹,心口又是一阵发烫。昨天夜里他刚刚重生回来,整个人还像是陷在梦里。
等意识到自己竟然真的回到了过去,回到了什么都还没发生的时候,那种狂喜与庆幸几乎瞬间就冲上了心头。
婉莹还活着,那个孩子也还在。
一切都还来得及。
他那时立刻就想去找沈婉莹,想去看看她,想亲口告诉她,这一次他绝不会再让她受委屈,也绝不会让她再一个人撑着一切。
可很快,秦斯年又想起如今沈婉莹应该早已回了老家,而自己这边还挂着一门马上就要成的婚事。
只有先解除和云微之间这段本就错误的婚约,他才有资格重新去找沈婉莹,去弥补上一世所有的遗憾。
所以今天一早,秦斯年便约了云微出来。
见云微半晌没有说话,秦斯年心里忽然有些没底,忍不住又开了口。
“云微,你怎么想?”
他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平和一些。
“我们之间本来就没有感情,就算真的结了婚,以后也不会幸福的。与其彼此耽误,不如现在就结束。你还年轻,大可以去找一个你真正喜欢的人,没必要把自己困在一段没有感情基础的婚姻里。”
这番话说得冠冕堂皇,甚至还带着一点替她着想的意味。
云微听完,忍不住笑了。
秦斯年看见她笑,眉头不自觉皱了皱:“你笑什么?”
“没什么。”云微抬眸看着他,嗓音轻柔,“只是觉得你这话说得挺有意思。”
秦斯年心里莫名一紧。
还没等他继续开口,云微便已经很干脆地道:“我同意。”
秦斯年愣了一下,完全没想到事情会这么顺利。
毕竟在他的印象里,云微从来不是个好打发的人。
前世她能在得知沈婉莹存在之后,悄无声息地安排那样一场车祸,后来又能披着温柔贤惠的皮,一边在外维持着秦夫人大方体面的形象,一边不动声色地把那个孩子往死里逼。
在秦斯年看来,云微这个人是有些疯的。
而疯子是最难用常理去揣测的。
所以他今天先来找云微,而不是直接去找云家,就是怕云微这会儿已经对他生出了感情。
万一她一时接受不了,再像前世那样把所有恨意都迁怒到沈婉莹身上,那才是真正的后患无穷。
他甚至已经在脑子里预想过许多种云微可能会有的反应,惊讶,难堪,生气,甚至歇斯底里。
所以秦斯年今天过来之前,甚至已经想好了若她不同意,自己要怎样继续劝,或者怎样把话说得更狠一些。
可现在她居然就这么轻描淡写地答应了。
答应得太快,快得秦斯年甚至一时没反应过来。
“你……”秦斯年有点不敢相信,“你真的同意?”
云微端起咖啡,低头轻轻抿了一口,“怎么,不是你自己要退婚的吗?我答应了,你反倒不信了?”
秦斯年顿时噎了一下。
“我没有不信。”他连忙道,“我只是没想到你会答应得这么快。”
云微将咖啡杯放回桌上,抬眼看着他,“这件事我同意是同意了,不过你得先去找我哥谈。”
“离结婚就差几天了,两家这边该准备的都准备得差不多了,合作项目也已经在谈。现在说不结婚了,生意上的事自然也会有变故。你来跟我说一声没用,还是得先把我哥那边说通。”
秦斯年连忙点头:“这个我知道,之后我会亲自去找你哥谈,把事情说清楚。”
他说这话时,语气明显轻快了不少。
“那就好。”云微点了点头,语气随意。
她说完之后,便没再继续开口。
云微这样的反应,反倒让秦斯年心里生出一丝说不上的异样。
可转念一想,他又觉得或许这样才最好,云微还没喜欢上他,以后也还可以再嫁给别人,不会来纠缠他。
至于之后两家的合作怎么调整,那就是秦家和云家的事了。
想到这里,秦斯年站起身,神色放松了些。
“那我就先走了,之后两家的事,我会尽快处理。”
云微抬眸看了他一眼,点头。
秦斯年没再停留,很快离开。
云微唇角轻扬,刚才秦斯年的那番话,从他嘴里说出来实在是可笑得很。
因为这个世界里,女配和秦斯年刚开始结婚的时候,分明是幸福的。
秦斯年出身好,能力强,性格又足够稳重。婚后很长一段时间里,对女配也称得上体贴。
纪念日会记得,节日礼物会送,工作再忙也会顾及她的情绪,甚至连女配偶尔一句无心的话他都能记在心里。
他们婚后最开始的几年,在外人眼里是标准的豪门恩爱夫妻。
女配那时候是真的以为自己过得很幸福。
她以为联姻也可以变成真心,以为自己和丈夫虽然没有轰轰烈烈地相爱过,可至少这些年的相处总不是假的。
女配为秦家生儿育女,和秦斯年出席各种场合,心里也一直觉得自己这一辈子大概就会这样安安稳稳地过下去。
直到有一天,女配去书房替秦斯年整理书架时,不小心从一本旧书里掉出来一张照片。
照片上的女孩很年轻,穿着简单的白裙子,站在树荫下笑,眉眼明亮。
她怀里抱着一束花,阳光从叶隙间落下来,斑驳地照在她身上,把那张笑脸映得格外生动。
照片背后还有一行字,字迹很熟悉,是秦斯年的。
婉莹,愿你永远快乐。
女配拿着那张照片,站在书房里愣了很久。
后来她让人去查,才知道那是秦斯年的初恋,叫沈婉莹。
他们在多年前曾真心实意地相爱过,后来两人分手,闹得很难看。
那个女人拿了秦家给的一笔钱,转身就离开了秦斯年。
而秦斯年也在那之后迅速收起所有感情,接受了家里的安排,和云家联姻,娶了她。
女配一开始还安慰自己,过去的事而已,谁年轻时还没喜欢过一个人呢。反正他最后娶的人是自己,陪在他身边的人也是自己。
可人一旦心里起了疑,很多事情就再也没办法用从前的眼光去看了。
她开始想秦斯年书房里那些她从来没动过的抽屉里,是不是还锁着更多和沈婉莹有关的东西。
开始想那些所谓体贴温柔,究竟是对她,还是只是因为她刚好占着妻子这个位置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