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彻查!给我揪出周边所有可疑之人!”
粮草不翼而飞,这般蹊跷诡谲之事,徐克实在不愿相信。
他断定,定是有人用了什么隐秘法子,在昨夜神不知鬼不觉地将粮草偷运而去,正因其作案手法无从揣测,众人心生疑窦却摸不着头绪,那偷粮之人才能如此来去无踪,瞒天过海。
前锋官兵即刻出动,在营地周边地毯式搜查,却一无所获,待到农田一带排查时,农户们面面相觑,一时间竟说不清谁的行迹更为可疑。
“统统带回去,交由将军亲自审问!这里面必定藏着偷粮贼!”
天刚破晓,兵卒们饿着肚子,将周边农户尽数抓捕回营,这些粮草干系全军安危,众人早已失了平日的沉稳理智。
徐克眉头拧成死结,往日里胸有丘壑,镇定自若的他,此刻焦躁的坐立难安,粮草在要清缴乱军的节骨眼上丢失,若寻不回,军中必生恐慌,后果不堪设想。
徐克反复思量,只觉此事蹊跷至极,多半与安平县城脱不了干系,只是不知究竟是谁暗中勾结了乱匪。
“凡是形迹可疑者,尽数拿下!”
想不出个中缘由,他只得咬牙下令,宁可错抓千人,也绝不放过一个真凶。
徐克最先记起的,是昨日那位推着水车忙到深夜的农户,对方所作所为看似寻常无奇,实则处处透着反常与诡异,偏偏是在他出现之后,半夜粮草便遭失窃,任谁也难将他与这件事彻底撇清干系。
然而,兵卒们足足抓了上百号农户,却始终找不到昨日那名推水的青年。
徐克暴怒之下,径直闯入县衙,勒令伍思远火速核查农田农户的身份底细,务必将人速速带来。
可当人被押到他面前,徐克的脸色愈发阴沉难看,眼前哪里是什么青壮年,竟是个干瘦佝偻的老者,走路摇摇晃晃,说话也颤颤巍巍,有气无力,一番盘问过后才确认,这老汉家中只剩他孤家寡人,无儿无女,亦无老伴。
如此一来,徐克愈发笃定,昨日推水浇地的青年,必然与粮草失窃案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,可惜他此刻才后知后觉,这般亡羊补牢,早已为时晚矣。
孙浩然见徐克怒火中烧,仍在胡乱抓人,生怕这股戾气蔓延开来,累及安平县城的无辜百姓,只得硬着头皮上前劝阻,可徐克此刻早已被怒火冲昏了头脑,哪里听得进半分劝,满心满眼只剩找回粮草的执念。
这般折腾足足耗去两日,这两日里,孙浩然虽送来了些许粮草,勉强让军中不至于断粮挨饿,但相较于丢失的大批粮草,不过是九牛一毛,根本解不了燃眉之急。
到最后,徐克脑中只剩下一个念头,大荒村的乱军!
他们不知用了何等通天手段,竟能将军营中的粮草席卷一空。
“诸位将士!粮草失窃,定然是那大荒村乱军所为!他们这般肆意挑衅,就是目中无人,今日便随我踏平大荒村,将这群乱匪斩尽杀绝!”
徐克此刻早已抛却了刺探情报的念头,满心只剩下发泄怒火的冲动。
大荒村的乱军若有本事神不知鬼不觉地偷走粮草,全程却只让两名兵卒凭空消失,明明有动手偷袭的实力,却没有有所动作,这绝非小心谨慎,而是根本没将他们这支大军放在眼里!
徐克当即披甲上阵,率领全军向着大荒村的方向浩浩荡荡进发,只要荡平了这群乱匪,所有的麻烦便都能迎刃而解。
另一边,李逸返回大荒村后,第一时间便去查看那七名被俘探子的情况,结果却见只剩三人还吊着半口气,其余四人早已没了声息。
原来,林平依照李逸的吩咐,给这七名探子安排了最繁重的苦役,且全程派兵卒严加看管,将他们限制得死死的,让其根本无从刺探情报,这七名探子急欲摆脱看管,便找了各种各样的借口偷懒耍滑。
林平把七人偷懒的行径公之于众,同时宣布,因他们的缘故,流民们今日的口粮全部取消,以此作为惩罚。
这一下,可彻底激怒了营中一千多名流民,就因为这七个人,他们一千多人竟要饿肚子,这般仇怨,已然算得上不共戴天!
夜里,当那七名探子趁黑打算刺探情报时,刚摸进黑暗中,便猛然发现自己被数百名流民团团围住,不祥的预感刚在心底升起,他们被愤怒的流民一拥而上,疯狂发泄着心中的怒火。
四人当场被活活打死,另外三人则被打得四肢残废,双腿扭曲得如同麻花一般,惨不忍睹。
大荒村每日供应的那一顿饱饭,便是流民们全部的念想,谁断了他们的活路,那积攒的怒火绝非普通人能够承受。
那三个被打残的探子,就这般被丢在木板上,置于烈日下曝晒,无水无粮,随时都可能被活活晒死,李逸见三人模样凄惨,便吩咐赵川给了他们一个痛快,免受这般折磨。
“即刻整军备战!大齐官兵随时可能打过来!”
李逸当即开始部署最后的战斗计划,榆木炮,铸铁炮尽数运至城墙之上,乌孤的援军也已抵达,他特意命令狼烈率领五百名部落勇士赶来支援。
若是将秃发部落那边的战斗视作小试牛刀的舞台,那么大荒村这边,才是真正决定胜负的大战场。
此刻,铸铁炮已在城墙头整齐排列就绪,只待战时填充火药,装入炮弹,便可发挥威力。
徐克率领大军一路疾驰,心中却渐渐生出一个念头,粮草丢失,未必全然是坏事,反倒给了将士们破釜沉舟的决心!只要成功清缴乱军,丢失的粮食便能失而复得,可若是找不到粮食,他们便只能像那些流民一般忍饥挨饿。
周边已无可以征调粮草的地方,届时唯有强行抢夺安平县城的粮食,而后再启程返回都城,这一路回去,足足要走数月路程,没有粮草,他们寸步难行!
所有将士都因这最基本的生存问题紧紧凝聚在一起,无论如何,他们都必须战胜这伙乱匪。
噹,噹,噹,
沉重的钟声骤然响起,是瞭望塔上的士兵发现了齐军的踪影。
赵川振臂高呼:“城卫军!全员集合!”
风鸾随即吹起尖锐的骨哨,声震四野。
赵拓率领拓字营的兵卒们迅速登上城墙,一个个眼神锐利如刀,杀气腾腾。
狼烈抽出腰间弯刀,大声喊道:
“秃发部落的勇士们!证明你们勇猛的时刻到了!随我并肩作战,杀退来敌!”
村子里,秦心月听到动静,当即迅速穿戴好坚韧的大蛇皮甲。
“心月,等等我!我们也去!”
墨节瑾,赵素馨,墨天琪,还有一头雾水的古依娜,五名女子纷纷翻身上马,一同向着二道城墙的方向疾驰而去。
流民们得知即将开战,纷纷停下手中的活计,心中满是紧张,各自返回木屋中,默默等待着这场战斗的落幕。
与此同时,一只只体型硕大的巨型野狼,率领着二十余只普通野狼,从山林深处一路狂奔而来,朝着大荒村的方向疾驰,准备加入战局。
李逸站在城墙头上,隐约听到熟悉的呼喊声,转头望去,只见秦心月带头,几名女子已然登上城头,最后面跟着的,是身材格外高挑的古依娜。
“夫君!”
墨节瑾和赵素馨快步上前,美眸中既有对战斗的期待,更有对李逸的担忧。
李逸握住二人的手,笑着叮嘱:
“乖乖待在城墙上,不许乱跑,若是不听话,等晚上回去,看我怎么收拾你们!”
“知道了,夫君。”
赵素馨脸颊一红,城墙上还有这么多兵卒看着,夫君说话竟毫无顾忌,让她有些羞涩。
古依娜始终站在城墙的最边缘,自从来到大荒村,她每日都在布坊中劳作,日复一日,从未出过村子,根本不知晓这里竟建造起了如此坚固的城墙。
她美眸流转,望着眼前凝重肃穆的气氛,心中已然猜到,定是有人要来攻打大荒村了。
就如同她们的城池当初被攻破时一样,在强大的敌人面前,无论城墙有多高,有多坚固,终究都无济于事,敌人会破门而入,烧杀抢掠,无恶不作。
古依娜的目光最终落在了李逸身上。
此刻的李逸身着暗红色的大蛇皮甲,后背背着一把乌黑的长刀,看样子也是要亲自上阵参战。
她微微皱起眉头,这段时间的观察下来,在她看来,李逸不过是个普通人罢了。
虽说他有着诸多神奇的手段,但无论怎么看,都算不上英武强大的男人,如今遭遇这般危机,他恐怕也只能依靠其他人的力量。
古依娜心中暗忖,不到真正的战斗时刻,没人能明白强大武力的重要性。
无论一座城池有多富庶,到最后,所有的一切都会沦为抢掠者的战利品,钱财,女人,甚至是自己的性命,弱者永远无法守护属于自己的一切。
她收回目光,望向城墙外的广阔空地,心中满是感慨,无论在什么地方,战争与抢掠永远都不会停止,唯有强大的帝国和勇猛的战士,才能屹立不倒,不被欺凌。
另一边,听到钟声的徐克猛地勒住缰绳,大军缓缓减速。
他锐利的目光扫视着周边地形,这条土路的左右两侧,全是连绵起伏的土丘,土路一直延伸至大荒村,地形狭窄逼仄,若是两侧土丘上都藏有乱军,他们便会陷入被动劣势,被敌人居高临下用弓箭射击,届时伤亡必定惨重。
“绝不能被敌人牵着鼻子走!必须将我军人数上的优势发挥到极致!”
徐克心中暗道。
“你们二人,各带一队人手,前往两侧土丘探路,务必查清是否有其他通路!”
徐克挥手下令。
两队兵卒迅速出列,朝着两侧的土丘疾驰而去。
右侧的土丘距离较近,兵卒们很快便登上了丘顶,看清了土丘后方复杂的地形,同时也望见了远处那一段隐约的城墙。
就在右侧的兵卒返回禀报之际,左侧的兵卒也终于登上了丘顶,看清土丘另一侧的景象后,这些兵卒瞬间瞪大了双眼,满脸都是难以置信的神色。
在那里,他们竟然看到了一座规模不小的城池!
“将军!快来看!”
兵卒们语气激动,高声呼喊着。
徐克听闻,心中知晓定是有了重大发现,当即一拉缰绳,策马穿过杂草丛生的小径,直奔土丘下方,而后快步登上丘顶。
当看清眼前的景象时,他脸上也露出了震惊不已,难以置信的表情!
原来,沿着前往大荒村的土路继续前行,他们所面对的不过是一小段城墙,真正的城墙和城池,竟然隐藏在土丘的另一侧!
此刻,城墙之上已然站满了兵卒,城墙前是一片开阔的巨大空地,城门前还横亘着许多尖锐的拒马桩,防御极为严密。
“这群乱军,竟然在筑城!”
徐克心惊,目前来看,他们已然完成了正面的主城墙,侧面的城墙仅完成了与正面城墙连接的一小段,剩余部分还在挖掘基坑,若是再给他们一年半载的时间,这座城池怕是就要彻底建成了,到那时,再想攻打无疑会难如登天。
另外,从土丘上望去,两道土丘之间,那小段城墙之后,竟是一片片生机盎然的绿色,赫然全是长势喜人的庄稼!
等到秋收之后,他们必然能收获大批粮食,难怪这些乱军从不外出抢掠,原来他们早已开始自己耕种,实现了粮草自给。
徐克心中暗凛,若是继续放任不管,这伙乱军迟早会发展成心腹大患。
秦州当地无兵可用,每次派兵围剿都要从千里之外调遣,这无疑给讨伐行动增添了诸多难度。
他眯起双眼,仔细打量着城墙上的兵力,心中估算,这伙乱匪的人数,看着最多也就一千余人,如此稀少的兵力,即便有城墙防御,也未必能守得住。
“难道……”
徐克忽然想起上一次的战斗,据说当时出动了两千八百多名官兵,结果却大败而归,伤亡惨重,如今看来,那一次战斗,这伙乱军想必也损失不小,仅剩下千余人的兵力。
这对他而言,无疑是个天大的好消息。
六千多名官兵对阵一千多名乱匪,即便对方有城墙防御,有地形可依,最终的胜负也毫无悬念。
“呵……一群土鸡瓦狗罢了!就算建造出城墙,又能奈我何?”
徐克嘴角勾起一抹冷笑,因粮草丢失而积攒的烦躁与怒火,在此刻一扫而空。
只要能剿灭这群乱军,所有的问题便都能迎刃而解。
摸清了双方的优劣之后,徐克当即做出作战部署。
若是这伙乱军仅有那一小段城墙,他们集中兵力强攻,对方倒还容易防御,可问题是,对方不仅有两段城墙,而且这两道土丘之上并未修建城墙,仅有一栋孤零零的房屋。
“兵分三路!”徐克沉声下令。
“一路进攻正面城墙的城门,一路攻打侧面城墙的城门,剩余兵力则部署在土丘之上,伺机而动!如此一来,乱军想要应对,便也只能兵分三路,在兵力本就悬殊的情况下,他们被迫分兵防守,一千左右的兵力必然捉襟见肘,顾此失彼,而我军只需三路阵线统一发力,全力冲击,便能轻易击破他们的防线,赢得这场战斗的胜利!”
徐克随即开始清点兵力,在坡下留守一千五百人,坡上部署一千人牵制敌军,剩余四千兵力则全部安排到土丘另一侧,形成三面夹击之势,将乱军死死牵制住,让这场战斗三面开花,一举击溃敌军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