此刻,已是上午11点。
在整个东关前线,1000公里长的城墙段间,还有另外两处战场。
琅塬国在每个地方,布置了大致相同的兵力与武器装备。
经过偷学,改良后的长筒炮车,对付未加改装的城墙炮,在皇朝军队防御不足的情况下,进攻已成摧枯拉朽之势。
墙破,几倍的兵力长驱直入。
很快,就扫平了50公里以上长度的巡逻队伍,占据了一处高坡要地,大有蔓延至整个城墙段的态势。
一旦假戏真做,长期占领一段城墙,琅塬帝国同样也有了谈判的资本。
有了筹码,就有机会争取到,自己的利益。
到那时,癸书的作用大大降低,一旦失去利用价值,他的大将军宝座就泡汤了。
一惯为人阴狠,诡计多端的癸书,岂会看不明白个中微妙。
早已调遣到位的更多兵力,更多装备,立刻实施反击。
同样以压倒之势,逼迫压缩敌方的防线,后续兵力还在跟进。
预计最多5天,就能收复失守的城墙。
真到了拼命时刻,琅塬国还是会算清形势,重新执行先前的暗中约定,这就是成与败的辩证逻辑。
此刻,如果牧良收到这些信息,一定会震惊于琅塬帝国的学习速度与适应能力,这是穷则思变逼出来的敏锐。
看看皇朝这边,首创者牧良的创新成果,还在胡德的汇报过程中。
等到验证实施,恐怕还得一段时间,这中间的差距毋庸评价了。
同一时间,牧良镇守的城墙段。
丁平县城,以巡防名义来此的500名红衣甲骑全部到齐,正在密林草地上休息,抓紧时间补充体力。
丁字镇驻地,乙总领接到急报后,派出的500名红衣甲骑也已到达,分散在山道中间待命。
还有500名红衣甲士,正跑步前进,估计半小时后抵达城墙。
两边地段,各有200巡逻队员。
按照《驻军防务守则》,除留下50人监视对面,其余已由各自总领带队,紧急靠拢增援作战。
牧良算了一下,丁平县城500人,丁字镇驻地增援1000人,桑总领200人,两边城墙段共300人,自己有400人,共计2400人。
其中,有1000名红衣甲骑快速机动力量,加上驮运马匹卸载后100轻骑兵,有将近一半的机动部队。
铁骑肉搏厮杀,比步兵更具优势。
再观对面,2公里外的密林里影影绰绰,琅塬进攻兵力应在8000人上下。
骑兵应该不多,单从兵力配置上讲,大概是3:1的优势,刚好形成压倒性态势。
对方现在,最大的依仗,人数拥有绝对优势,火炮拥有绝对优势,车床弩拥有绝对优势,特别是前两者,将是双方胜负的博弈点。
城墙这边,20米宽、400米长的木材,炮火覆盖区域正在燃烧,会逐步形成连片之势。
至少能够起到阻滞延时的作用,为牧良争取3到4个小时的时间。
现有兵力抱团死守,加上8架投石机、10台车床弩配合,守到下午5点很有希望。
半小时前。
最先到达的200名红衣甲骑,已将信鸽发回丁平县城。
根据《驻军防务守则》,敌方大军压境发动入侵,地方守军有义务支援前线作战,不存在违反军法军规等任何问题。
3000名城防兵,急行军5-6小时,只要在城墙被突破占领之前赶到,加上隔壁城墙段换防巡逻兵到来,就能够成为强大的有生力量,阻止敌人进攻。
撑到换防,牧良的白天任务,便算完成了,起码生死有了保障。
只是,牧良还是小瞧了,琅塬狼的凶狠之处。
招数一旦用出来,真叫一个绝字。
对面密林深处,在琅塬各兵种的最前端,有一群500人左右的黑衣大队,将作为第一进攻梯队。
黑衣大队与灰色军服不同,全部都是光头打扮的成年男子,年龄涵盖老中青几个层次,穿着最便宜的湿藤草鞋,手持一块宽大的盾牌,身边搁放一个盛满水的大木桶。
他们,便是著名的琅塬国“敢死营”成员。
来自该国牢狱重刑犯、死刑犯的自愿者,即将执行炮灰任务,搏一线自由的希望。
就在牧良等候的短暂时刻,对面的5架长筒炮车,前进至650米位置,重新开始轰炸。
目标,分别是东西两头的城墙炮沦陷点,意图已经非常明显,准备轰出两大缺口,方便后续部队长驱直入发动进攻,一举占领这段城墙。
可以预见,轰出所需的缺口之后,5架长筒炮车,立刻就会对后方发起炮击,投石机、车床弩就成了靶子。
40台车床弩,同样依次推进了一段,停在离城墙700米位置,打击覆盖到城墙后方山林处。
琅塬国的大部队,包括“敢死营”成员在内,则缓慢前出,停在距城墙1200米的位置,阵容空前,完全是一副大规模进攻的态势。
城墙两头一公里外,瞭望的两名总领,倒抽冷气。
轰!
轰!
轰!
10分钟的等候里,牧良束手无策,每一次炮击都仿佛落在心头,郁闷难当。
这个时候,鲁队长的100轻骑兵,第一小队20骑损失2匹角马后,剩余18骑顺利靠近东头城墙脚下。
随时,可以顺序通过2米高、1.5米宽的唯一墙洞。
很快,传令兵引领桑总领、胡同总领与执法小组,顶着盾牌登上城墙。
猫腰穿行,来到了牧良的土木掩体内。
牧良飞速介绍完形势,当着桑总领的面,对胡同下达了指令。
“胡总领,眼下情势万分危急,城墙失守你我无法向大总领交代,所以请你带领第一轻骑小队,从东头墙洞穿过,通过墙脚预留的3米盖板,对5架长筒炮车实施定点清除,务必炸掉它们,清除这个最大威胁。”
桑总领未发一言,看向脸色阴晴不定的胡同,明白牧良意思,请他当个见证人。
胡同思索了几十秒,一咬牙掏出身上的一纸文书,“牧总领,我有指挥大营特批的军令,司监军一职,可不直接参与作战。”
牧良早有预料,当即沉下脸来。
“胡总领,此次并非偷袭行动,敌国意欲侵占我领土,城墙失守你同样难辞其咎,身为皇朝修士,理应替国效力,岂能贪生怕死。如果你执意抗命不遵,执法队有权将你押回驻地,听候大总领回来处置。”
牧良根本没看军令,以统军职权,强硬地扣上帽子。
到时不管成败,先把黑锅甩一半给这家伙再说。
10来个士兵,偷眼瞄向胡同,几名执法队员则低头不语,对牧良的铁腕性格,又有了新的印象。
他们哪里知道,牧良原本是打算亲自带队出击的,不过有了替罪羊后,他临时改变了主意,执意要拿胡同开刀了。
胡同脸色异常难看,还夹杂着愤怒、尴尬的情绪。
他一进来,就留意牧良的腿脚,意外地没有发现任何“软脚虾”迹象,便明白自己的暗手被识破了。
对方这是铁定了心,要往自己身上扣屎盆子。
这么多人见证,如果自己不执行命令,一半的罪责,就会套在自己头上,事后无论这家伙死活与否,自己这辈子,估计就撂在军营了。
如果不从,成败都是罪人,与其苟且偷活,不如挺身而出,凭借火系异能,保命尚有希望。
想通了这一点,胡同没再犹豫,一脸悲壮道,“牧总领说得对,身为戍边军人,当保家卫国死而后已,我虽是监军一样责无旁贷,愿意率队突击,为守住城墙,保卫边境,捍卫国土,血洒疆场。”
轰!轰!轰!
哗啦啦!
炮声依旧,碎石飞溅,此刻作为背景,倒是替胡同的言辞做了渲染。
胡同一番慷慨悲歌,转变之快,令牧良与桑总领有些意外。
其他士兵不谙深义,自然表露出一片崇敬之色。
“好,胡总领大义凛然,当为我辈楷模,桑某不才,愿率领手下200人协同防守,保我癸家皇朝边境安宁。”
桑总领久历沙场,血性存身,原本也是要帮牧良,此时立刻做出表态,免得在手下面前失了光华。
“多谢两位总领大义护边,胡总领既已领命,事不宜迟,请尽快做好出击准备,我会令车床弩、城墙弓箭手支援,2、3、4轻骑小队待命跟进,扔完弹药包后,即可回撤也可西撤至壕沟段,到时会有人接应。”
牧良内心焦急,口头催促道。
“听我好消息。”
胡同不再多言,简单一礼匆忙离去。
“执法组,命令你们守住墙脚洞口,但凡临阵脱逃者,立斩后报,责任由我一力承担。”牧良下达新的命令。
“是,坚决执行。”
执法组顶着盾牌,匆匆而出。
牧良转身,面向桑总领,一脸苦笑道,“大恩不言谢,桑兄请暂回山林,冲杀之时,还请从旁协助。”
桑总领摆手,“危难之际,无分彼此,大家一起共同承担吧。来之前已经安排好了,他们将以你的号令行事,我就在这里呆着,看看牧老弟如何应对。”
“好,桑兄果真仗义,此次若大难不死,你我便是生死兄弟。”
牧良也来了豪情,伸手与其击掌为盟,共同进退。
轰!
轰!
轰!
炮火持续不断,形势越来越严峻。
两人通过瞭望口,用望远筒观察,左右两边沉陷点,已被轰出两个缺口。
9米高的城墙,硬生生削掉了一半。
最多再等20分钟,一旦豁口宽达10米,就是集体冲锋的开始。
天空中,长箭南来北往。
自己一方反击力度太弱,被压制得死死的。
东头壕沟边,靠近墙根的木排支架已经放下。
胡同率领的第一轻骑小队正在列队,每人全身盔甲,左手臂膀套住盾牌,手指捏住一个火机,右手拎着烈性弹药包,腰间挎了一把短刀,表现出视死如归的神态。
到了这个时候,只能摆出拼命的架势了。
“发令旗信号,让车床弩全力支援东头。”
牧良立即下达支援命令,传令兵立刻手持令旗,跑了出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