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幕上,刘邦那句“乃公当年斩白蛇起义,后人怎么说”还没散。
未央宫里,群臣齐刷刷看向天幕。
刘邦挺直了腰。
他对这个事很有把握。
斩白蛇,起义兵,赤帝子斩白帝子。
这可是《史记》都写进去了的祥瑞。
平时被韩信、吕雉、张良轮番拆台也就罢了,天幕总不能连这个都给他拆成烂木板。
他端起酒杯,咳了一声。
“子房啊。”
张良看他。
刘邦把酒杯举高了些。
“等会儿天幕若讲得好,你带头拜一拜,别让这帮人光顾着看热闹。”
张良低头看案上的简牍。
“臣尽力。”
韩信坐在旁边,没吭声。
刘邦瞥他一眼。
“你那是什么表情?”
韩信答得干净。
“臣在等天幕。”
“等什么?”
“等陛下挨骂。”
刘邦差点把酒泼出去。
天幕白光一翻,先铺出一片古朴竹简。
竹简上墨字端正,逐行浮现。
【高祖被酒,夜径泽中,令一人行前。行前者还报曰:前有大蛇当径,愿还。高祖醉,曰:壮士行,何畏!乃前,拔剑击斩蛇。】
【后人来至蛇所,有一老妪夜哭。人问之。妪曰:吾子,白帝子也,化为蛇,当道,今为赤帝子斩之。】
【故高祖起兵,天下谓之赤帝子。】
未央宫内,刘邦舒坦了。
这才对嘛。
这才是正经史书的味儿。
他半眯着眼,酒杯都快举到额头前面了。
“看见没?赤帝子。”
樊哙当场捧场。
“陛下威武!”
萧何也笑着拱手。
“此乃天命所归。”
刘邦乐得不行,拿酒杯点了点韩信。
“淮阴侯,你怎么不说话?”
韩信看着天幕。
“臣怕来得太早。”
刘邦还没听明白。
下一页来了。
竹简散去,画面一黑。
鼓点乱跳,铜锣夹着怪异的电子音,天幕中央蹦出几个占了半边天的大字。
【震惊!】
【泗水亭基层公务员深夜醉酒,竟对国家二级野生保护动物痛下杀手!】
噗——
刘邦一口酒全喷在韩信脸上。
韩信闭上眼。
酒水顺着他的鼻梁往下淌。
未央宫鸦雀无声。
樊哙张着嘴,半截肉还挂在筷子上。
萧何一只手按住案角,想笑,又怕笑出大祸。
张良低头,肩膀抖了半天。
吕雉没忍,茶盏一放,冷冷来了一句。
“陛下这开国故事,后人写得比太史公省墨。”
刘邦回过神,跳起来指着天幕。
“什么基层公务员?什么保护动物?乃公斩的是白帝子!”
天幕还不嫌事大,画面里出现一个Q版刘邦,歪歪扭扭走在芒砀山小道上,手里拎着剑,头顶挂着一行小字。
【涉事人员:刘某,时任泗水亭长。】
前方一条白蛇盘在路中,旁边还插了块牌子。
【珍稀异兽,请勿伤害。】
Q版刘邦醉醺醺地一挥剑。
白蛇倒地。
旁白配得极缺德。
【案发当晚,刘某饮酒后途经山道,未进行报备、未取得捕猎许可、未确认物种类别,便对野生动物实施暴力伤害。】
刘邦气得差点把酒壶扔出去。
“报备?乃公造反前还得找谁报备?”
张良终于抬头。
“陛下,基层公务员,大概就是亭长。”
“那野生保护动物呢?”
“后世律法里,有些禽兽不许私捕。”
刘邦瞪大了眼。
“蛇也管?”
张良斟酌了一下。
“若稀少,便管。”
吕雉补了一刀。
“陛下当年不但造反,还先犯了后世禁猎之法。”
韩信抬手抹掉脸上的酒。
他没发火。
这比发火还可怕。
“原来陛下开国第一功,不是斩蛇,是违法打猎。”
刘邦指着韩信。
“你闭嘴!乃公没让你擦脸吗?”
韩信摊手。
“臣脸上有陛下的天命。”
殿里再也憋不住。
樊哙把头埋进案下,笑得椅子乱晃。
萧何咳得快断气。
刘邦一手叉腰,一手指天。
“天幕,你给乃公说清楚!赤帝子斩白帝子,怎么到后人嘴里就变成泗水亭长醉酒伤蛇了?”
天幕还真给他说清楚了。
【古代叙事:赤帝子斩白帝子,天命归汉。】
【后世叙事:开局一条蛇,帝国全靠送。】
未央宫第二轮大笑压不住了。
刘邦当场拍大腿。
“送?谁送了?项羽送的吗?彭城那一仗,乃公六十万被他追得满地跑!荥阳、成皋、垓下,打了几年,死了多少人!到后人嘴里就开局一条蛇,帝国全靠送?”
韩信擦完脸,开口。
“也不全错。”
刘邦转头。
“你敢说?”
“陛下得萧何,是送。得张良,是送。得臣,是萧何月下追着送。项羽把范增气走,把韩生烹了,把天下人心往陛下这边赶,也是送。”
刘邦被噎住。
吕雉点头。
“这么算,确实全靠送。只是陛下收货收得勤快。”
刘邦憋了半天。
“那乃公也得有本事签收啊!”
张良这回没忍住,笑出了声。
大唐太极殿里,李世民拍案大笑。
“开局一条蛇,帝国全靠送。后人嘴损,话倒准。”
魏征看了他一眼。
“陛下笑刘邦时,可还记得自己?”
李世民酒杯停在半空。
“朕怎么了?”
程咬金抢着说。
“陛下开局一座门,天下全靠……”
魏征一笏板敲在他胳膊上。
程咬金闭嘴。
李世民的笑收了些。
“天幕还没讲到朕,你们急什么。”
话音刚落,天幕换了画面。
乌云压城,黄土漫天。
巨鹿战场。
楚军营中,锅釜被砸碎,舟船被凿沉,士卒赤着膀子,提刀冲向秦军大阵。
【破釜沉舟。】
【项羽率楚军渡河,破釜甑,烧庐舍,持三日粮,以示士卒必死,无一还心。】
画面一出,各朝武将都坐直了。
韩信收起嘲讽。
李靖抬手止住程咬金的笑。
霍去病盯着战阵,掌心压在佩刀上。
巨鹿之战,古今兵家绕不过去的一刀。
西楚大帐内。
项羽站在沙盘前,手握长戟,眉骨下压着战场未散的傲气。
自从天幕常拿他给刘邦垫脚,他已憋了不少火。
可巨鹿不一样。
这是他一生最硬的战绩。
九战破秦,诸侯膝行而前。
后人再刻薄,也不该在巨鹿这处胡闹。
范增坐在一旁,面色不佳。
他已被天幕折腾出经验。
越庄重,越危险。
天幕果然放出一句后世评语。
【只要我把自己的退路全砸了,前面就全是顺风局。】