冷汗。
朱元璋后背起了一层白毛汗。
他杀胡惟庸，杀李善长，剥皮实草。那些在午夜诏狱里不见天日的血腥，那些他以为烧掉账本就能抹平的绝密，其实都被“光”带着，飞到了天上？
万界有无数只眼睛，只要站得够远，就能把大明洪武朝看得清清楚楚？
“爹。”朱棣缩在柱子旁边，“天幕这话，有点瘆人啊。”
朱元璋咬牙：“别看天！看地！”
大唐。李世民的手搭在御案边缘。
玄武门的血，李建成的求饶，他以为太史局改了起居注，天下人就慢慢忘了。
原来在天上，玄武门的戏码还在不知哪个星辰的眼中反复上演？永远没有结局？
但这还不是最恐怖的。
天幕的画面再次拉升。太阳系缩小成一个点，融入一片庞大无比的发光漩涡中。
【银河。这就是银河。】
【在这个漩涡里，有几千亿个太阳。算上整个宇宙，星辰的数量，远比地球上所有的沙子加起来还要多。】
【哪怕几万亿颗星里，只有一颗能长出生命。这宇宙也该挤满了各种奇形怪状的活物。】
【他们早该造出大船，在星辰之间来回穿梭。你们早该在天上看到漫天的舰队。】
各朝皇帝深吸一口气。
是啊。既然天这么大，星辰这么多，神仙呢？外族呢？怎么从来没人造访地球？
天幕放出了一声刺耳的白噪音。然后是一片死寂。
【然而。什么都没有。】
【宇宙安静得像个屠宰场。】
【后世的科学家用大锅一样的仪器对准天外，听了几十年。听不到任何声音。没有打招呼，没有战争，没有经商。】
刘彻倒退一步，直接跌坐在席面上。卫青抢步上前扶住他。
“全死了？”刘彻喃喃自语，“满天星宿，比大漠里的沙子还多，全死了？”
【有种猜测，叫大过滤。】
【文明的发展，就像爬一道悬崖。你掌握了火，你爬了一步。你造出铁器，你爬了一步。你发明了火药，你又爬了一步。】
【但这悬崖上，有一道隐形的闸刀。】
【也许是因为瘟疫，也许是因为自己造出了能毁天灭地的兵器，也许是因为地龙翻身。】
【所有想要飞出自己这颗土球的文明，都在中途被那把闸刀斩断了。】
【有的文明造出了刚才给你们看过的那个“核弹”，然后自己把自己的家园炸成了废土。所有的繁华，所有的帝国，全成了辐射废墟。】
【宇宙不说话，是因为那些试图说话的人，都被抹去了。】
万朝鸦雀无声。
争权夺利？统一六国？皇权万世一系？
在这片死寂的星空面前，皇帝那点引以为傲的功业，渺小得像是在坟地里争抢一块好一点的墓碑。
赵匡胤的盘龙棍掉在地上，当啷作响。他忽然觉得，白天和刘邦打的那一架，简直像两个村童在泥坑里抢地盘。
【你们以为外星不来人，是你们运气好？】
【不。更有可能的是，那把闸刀，还在前面等着地球。等着华夏。】
【我们还没有碰到那道砍死所有文明的线。】
未央宫。刘邦抓着酒壶，猛灌了一大口，酒水顺着胡须往下淌。
“韩信。”
“臣在。”
“你那兵法，能打过天上那些东西吗？”
韩信盯着天幕上的银河，平日里狂傲不可一世的兵仙，破天荒地摇头。
“陛下，臣的兵法讲究天时地利人和。这宇宙里，臣连路都不认识，如何布阵？”
大明奉天殿。
朱元璋死死盯着那片星空，常年的杀伐果断让他最先从恐惧里回过神。
“怕个鸟！”
老朱猛地拍桌子。
“天再大，也得吃饭！地再远，也得长庄稼！”
“什么大过滤，什么闸刀。咱大明是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。天要杀咱，咱就拿刀去把天捅个窟窿！”
朱标在一旁附和，可声音到底缺了底气：“爹说得是。可……那星星到底是怎么挂在天上的，怎么就不会掉下来？”
天幕像是听到了朱标的问题。
星空画面骤然一收。一颗苹果在天幕中心出现。
【问得好。】
【星星为什么不掉下来？人为什么不会飘到天上去？】
【这就引出了另一个差点逼疯后世所有聪明人的问题。】
【万有引力。】
【你们以为是地在吸着你们？不。是整个天下，都在吸着你们。甚至于，你旁边坐着的人，也在吸着你。】
天幕画面中，两个小球被一根看不见的线拉扯，越靠越近。
【重量越大的东西，吸力越大。地球太大，所以把你们死死按在地上。】
【但在后世，有个人把这个理讲明白后，另一件恐怖的事情发生了。】
【如果万物互相吸引，为什么宇宙没有缩成一团？为什么星星还在外面飞？】
李世民坐直了身子。房玄龄在旁边迅速用手指在案上画阵图，推演这个逻辑。
“陛下，天幕说得对。若万物相吸，久而久之，天地必然合拢，重归混沌！”房玄龄大惊。
【因为有一种你们完全看不见，摸不着，甚至感觉不到的东西，在把整个宇宙往外扯。】
【我们叫它，暗能量。】
【它就藏在你的卧房里，藏在你的酒杯里，藏在你们两军对垒的阵地里。】
【它在撕裂一切。终有一天，它会把天上的星星拉得极远，远到你们抬头再也看不到一颗星。】
【最后，它会撕裂地球，撕裂皇宫，撕裂你们的骨肉。】
大秦咸阳宫。赵高直接瘫倒在地，抖成筛糠。
嬴政的面皮抽动了一下。
“看不见的东西？就在这大殿里？”他手按着剑柄，环顾四周空旷的殿宇，莫名生出一股彻骨的寒意。
李斯咽了口唾沫：“大王，这天幕的道法，臣解不开。”
【不过别怕，那是几百亿年后的事了。】
【比起宇宙的撕裂，我们不妨看看身边。你们真的了解自己是什么做成的吗？】
【肉？血？骨头？】
【不。我们把一根手指放大一亿倍，来看看里面究竟装了些什么。】
【准备好。接下来这个，才叫真正的见鬼。】
天幕画面急速切入一只手的指尖。皮肤放大，变成沟壑纵横的山脉。血肉放大，变成游动的红色圆饼。
万朝所有人死死盯住光影。
比星空更让人头皮发麻的微观世界，即将掀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