办公室内,空气骤然凝固。
老周手里的茶杯顿在半空:
“苏科长!您疯了吗!为了一个人类,杀害同僚——不值得啊!”
苏婉转过头,目光平静却锋利:
“他为了让我吃上一口牛排,都敢冒着被规则抹除的危险。”
“我为什么不能为了他,担一次风险?”
绷带诡的黄眼睛猛地瞪圆,喉咙里挤出一截气音,像是想说“你敢”。
但苏婉没有给它任何机会,她抬起右手,五指虚张,掌心浮现出一团暗红色的光晕,像一颗缓慢搏动的心脏。
那光晕无声地飘向绷带诡的胸口,一触即没。
绷带诡的身体骤然僵直,绷带下的皮肤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干瘪、灰败,像被抽干了所有水分。
它的黄眼睛在最后一刻剧烈震颤,嘴唇翕动,却发不出一个完整的音节。
不过十几秒的时间,那团裹着灰白绷带的躯体便像风化了的旧纸一样,簌簌散落成一片粉尘,连骨头渣都没剩下。
林枫俯身将地上残留的几截绷带捡起来,丢进随身空间。
阿莹已经麻利地抄起扫帚和簸箕,将绷带诡消散后留下的那层薄薄的粉尘归拢扫净,全倒进垃圾桶里。
老周咽了口唾沫,压着嗓子道:“走廊里有监控,刚才肯定拍到他进来……”
苏婉目光一转,落在小任身上:“小任,你缠上绷带,假扮成白缠。”
林枫这才恍然,原来这个绷带诡的名字叫白缠。
他心头默默咂摸了一下这个名字,忍不住觉得讽刺:
还真是诡如其名,白白纠缠了一场,钱没捂热,命先没了。
小任腿一软,差点跪下去:“我、我不行!我一紧张就哆嗦,一哆嗦就走不了直线……”
林枫却已经开口:“还是我来吧。”
他活动了一下手腕。
“一会儿我去上厕所,从厕所窗口溜出去,老周给我望个风就行。”
老周皱眉:“厕所窗口那么小,你这体格怎么钻得出去?”
林枫淡淡一笑,从儿子林夜那里共享来的缩骨功,终于可以派上用场了。
“我自有办法。”
苏婉沉吟片刻,点了头:“行,小林,去找一套跟白缠一样的行政制服。”
小林应声,扑到储物柜前翻了一通,很快抖出一套灰色行政工装,正是绷带诡同款衬衫套装。
林枫接过来,当场解起了自己身上的衬衫扣子,一颗、两颗……
衣襟敞开,露出底下线条分明的胸膛和紧实的腹肌。
办公室里的气氛倏地微妙起来。
阿莹、阿雀、小林三个女生眼睛齐刷刷亮了,目光偷偷往林枫身上飘,耳尖尽数染上一层淡红。
苏婉则是更加明目张胆,甚至还往前凑了半步。
林枫瞥了苏婉一眼,唇角微弯,什么也没说。
反正都是你的人了,你想怎么看都行。
他利落地换好制服,又从空间里拿出绷带残片,一圈一圈往自己头上缠。
缠到只露出一双眼睛时,他又弓了弓背,模仿绷带诡那种含胸缩肩的体态,歪着脑袋走了两步。
步幅忽大忽小,膝盖微微内扣,正是绷带诡特有的那种拖沓步伐。
阿雀脱口而出:“像!真像!”
老周也凑过来打量了一圈,挠着下巴:“绷带一裹、体态一歪,猛一看还真分不出来。”
苏婉上前一步,替林枫正了正领口,指尖不经意地擦过他的下颌线:
“你等会儿从厕所窗户翻出去后,别走远,就在楼后面那排冬青丛那儿等着。”
“我让阿莹推一只行李箱过去,对外就说是收纳报废文书、外勤物资的公务箱。”
“你钻进去藏好,阿莹再装作运回科室物资,正大光明把箱子推回办公室。”
林枫了然点头:“明白了。”
老周上前拍了拍他的肩膀,故意摆出一副无奈陪同的模样:
“走吧老白,拉个屎还要我陪着,真是的……”
林枫也瞬间入戏,肩膀一塌,哑着嗓子嘟囔了一句:
“……我好心给你个机会出去抽根烟,倒端起架子来了。”
老周“嘘”了一声,朝他使个眼色,两人一前一后出了办公室,一路来到楼层卫生间。
盥洗台上湿漉漉的,水龙头没拧紧,水滴一下一下砸在盥洗盆的瓷面上。
四个蹲坑的隔间门全都半敞着,里面空无一人。
老周扫了一圈,目光落到最里侧的窗户上。
窗户是老式铝合金推拉窗,窗台齐腰高,玻璃上糊了一层灰,能模糊看到楼后那排冬青的影子。
窗外没装防盗网,这倒是个好消息。
但窗扇窄得过分,目测宽度连个半大孩子侧身挤过去都够呛,更别提林枫这肩宽腿长的体格,怎么看都不是能从这个窟窿里钻出去的人。
老周摸出烟盒,抽出一支华子叼在嘴里,啪地打着火,深深吸了一口,烟雾从鼻孔里喷出来。
他侧身靠住盥洗台,半扭着头,视线警惕地望向走廊。
“动作快点。”他压低嗓子。
话音刚落,他转回头,却见林枫已经蜷身越过窗沿,正准备往下跳。
“卧槽,还真被你小子给钻过去了!”
老周难以置信地感叹了一句 ,随即下意识抬手,一股黑气从掌心无声无息地奔涌而出,托在林枫腰背之下。
林枫回头朝老周递去一道感激的目光,并未多言,身子一沉便纵身跃下。
有了那团黑气托底,下坠变得轻飘飘的,整个人像被风稳稳接住。
双脚触地的瞬间,林枫膝盖都没弯,就这么直直立在了地面上,就跟从台阶上迈下来似的。
面前,一排冬青齐腰高,枝叶浓密,绿得发黑。
他猫身隐入冬青丛,仅一双眼睛从叶缝间微微闪动,朝三楼窗口投去一瞥。
老周靠在窗边,把抽了一半的烟按灭在窗台上,转身消失在窗口。
……………………
大约过了十来分钟,走廊侧门被推开的声音从远处传来,紧接着是一阵不紧不慢的轮子滚动声。
林枫微微侧头,透过叶缝望出去。
阿莹拖着一只深灰色的硬壳行李箱走了过来,步态从容,不疾不徐,像是刚办完事顺路经过。
到了冬青丛边上,阿莹停住脚步,把行李箱往路边一搁。
然后从口袋里摸出一面小圆镜,歪了歪头,对着镜子理了理鬓角的碎发。
又掏出支口红,慢条斯理地补起妆来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