云知知正要让沱汶筹细说三大部落的虚实,话还没出口——
“云大人!”
天风曲忽然颤颤巍巍地开口,声音里带着几分恳求,“算了吧……我们天风部落,真的经不起折腾了……”
云知知眉头一皱,“曲老,你别怕。你们什么都不用做,我和鱼幼去就行。欠下的血债,我们去讨回来。”
“对!”鱼幼挣扎着从榻上站起身,苍白的脸上涌起一股不正常的潮红,眼里像是燃着火。
她咬牙切齿,“我要灭了那三个部落,为我阿父,为我那些死去的族人……讨回公道……咳咳咳……”
她话没说完,便剧烈地咳嗽起来,单薄的身子摇摇欲坠。
“你糊涂啊!”天风曲非但没有因为鱼幼的这番话而欣慰,反而厉声斥责。
他浑浊的老眼里满是痛心,“鱼幼,你忘记族长临终前是怎么交代的吗?让我们活下去,让我们不能断了天风部落的传承!”
他转过身,枯瘦的手,颤抖着指向身后那几个干瘦如柴的孩子,声音嘶哑却字字千钧。
“这几个孩子,就是我们天风部落的薪火!是我们天风部落的希望!”
那几个孩子,小的才五六岁,大的也不过十来岁,个个面黄肌瘦,眼神怯生生的,听到提到自己,都不由自主地往后缩了缩。
天风曲还在继续说,“鱼幼,你现在要和云大人杀回去,夺那三大部落的地盘。”
“可云大人走后呢?我们守得住吗?”
“到时候,可能……可能就连我们仅剩的这些族人……连同这几个孩子……也都……都活不下来啊!”
他说到最后,声音已然哽咽。
“鱼幼——”他突然双膝一弯,噗通一声跪在地上。
鱼幼大惊,连忙上前要扶他起来。
可这位风烛残年的老人却死死地跪着,老泪纵横,额头几乎要抵到地上。
“鱼幼,老朽求你了!求你别再惹事了!让我们部落好好休养生息吧……好歹,等这些孩子长大些再说。”
“我们族里,现在是一个壮年的男丁都没有了啊——”
最后一句,像一盆冷水,兜头浇下。
鱼幼愣在原地。
她想起了那些曾经并肩而立的伙伴们,那些鲜活的笑脸,那些在阳光下奔跑的身影——如今,都没了。
顿时,眼泪夺眶而出。
她原本满腔的愤慨,像被抽走了筋骨,一点一点软了下去。
不甘还写在脸上,无奈却已经渗进了骨子里。
她双手死死攥成拳头,牙齿咬得咯咯响,嘴唇动了又动,却半晌说不出一个字。
云知知站在一旁,看着鱼幼,眉头越皱越紧。
她想到自己,孤家寡人一个,来去自如,想弄谁弄谁,反正不怕报复。
可鱼幼不一样——
鱼幼有族人,有拖累,有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的牵挂。那些老老小小,都是她的软肋。
她没法像自己这样潇洒。
可尽管如此……灭族之仇,就能算了吗?
云知知咬了咬牙,开口道,“曲老,你的担心我明白。可……你不去杀别人,别人就会放过你吗?”
“那三大部落追杀了你们这么久,你觉得他们会眼睁睁看着你们天风部落休养生息、东山再起?人家根本不会给你们这个机会!”
“反击,才是最有力的防守!”
最后这句话,云知知一字一顿,掷地有声。
全场都安静了。
突然,门口传来鼓掌的声音,伴随着一声应喝,“说得好!”
众人齐齐转头看去。
只见聂九重不知什么时候来了,正倚在门框上,嘴角噙着笑,大步流星地走进来。
他笑得肆意,“云知知,我支持你!若是你们要杀回去,我助你们一臂之力。不要钱哦~”
他特意拖长了尾音,一副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样子。
他的话刚落。
小五也用那稚嫩的声音,喊了一句,“小五也要助姐姐一臂之力!不,两臂之力!”
云知知轻笑,揉了揉小五的小脑袋,目光投向了鱼幼,等待她的决策。
鱼幼低着头,肩膀耷拉下来,像被什么东西压垮了。
半晌,她才哑着嗓子开口,“我……我想再好好想想……”
……
矿区。
在沱汶筹的带领下,云知知抱着小五,身边跟着吊儿郎当的聂九重,参观了夷灵矿区。
这一路边走边看,云知知的眼睛差点儿挪不开。
这哪里是矿区,分明是一座宝库!
挖出来的矿石,块块都是顶级灵石,灵气浓郁得几乎要溢出来。
除了灵石,时不时还能见到一些稀罕材料,有的泛着幽光,有的隐隐透着血色,一看就不是凡品。
云知知一边看,一边在心里疯狂流口水。
这要是都归她……
打住打住,想多了。
沱汶筹在一旁陪着笑脸,边走边介绍。
据他说——
这矿场明面上是沱家的产业,实际上每年都要向紫阳圣地缴纳固定的份额,而且,那份额高得吓人,压得他快喘不过气来。
“这不……”
沱汶筹苦着脸,“最近矿场后头的山林里,不知从哪儿跑来一头凶兽。”
“那东西不仅伤人,还偷偷摸摸溜进仓库,专门挑灵石吃!”
“大人您说说,它吃什么不好,偏偏吃最贵的!这几月下来,仓库里少了好大一批货,这年……怕是……怕是凑不齐给圣地的供奉了……”
他说到这儿,一脸的为难。
云知知心里跟明镜似的。
得,这胖子挖坑呢。
她似笑非笑地看着沱汶筹,“沱矿主,咱们明人不说暗话。你是想让我们帮你宰了那头凶兽呢?还是想让我们帮你去紫阳圣地那儿说情?”
沱汶筹被她一语道破,也不装了,笑得愈发圆滑。
他那双精明的眼睛在小五、聂九重身上转了一圈,最后落在云知知脸上。
“云大人,我瞧三位绝非等闲之辈。斗胆请三位出手——帮小人除了那头凶兽,再向紫阳圣地的大人们解释一二。事成之后,小人必有厚礼相赠。”
“什么厚礼?”云知知问得干脆。
沱汶筹像是下了很大决心,从怀里小心翼翼地取出一样东西。
那是一团乳白色的膏状物,盛在玉髓雕成的小盒里,晶莹剔透,隐隐散发着淡淡的清香。只是看上一眼,便觉得神清气爽。
“大人,”沱汶筹压低了声音,一脸郑重,“此乃神骨玉髓。是神魔骨髓中最精华的部分,凝而不散,化而为膏。得在完整的神魔骸骨中,才有可能取出指甲盖这么大小的一团。”
“修炼者服之,可脱胎换骨,资质跃升!”
他说得信誓旦旦。
云知知正要伸手接过来细看。
聂九重发出一声不屑的轻嗤,“低阶神魔的骨髓罢了,送我都不要!”
听到这话,沱汶筹脸上的肉抖了抖,尴尬地愣在原地。
对他来说,这已经是压箱底的宝贝了。结果人家连正眼都不给一个。
云知知在心里咆哮:神尊和仙尊儿子,你们两位看不上这神骨玉髓,但我特么就是个凡人修士,我稀罕啊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