青年眯起眼,目光在云知知身上来回扫了几遍。
语气里,带上了几分试探,“大人……您莫不是紫阳圣地的人?或者……三部落的人?”
云知知没有回答。
青年却自顾自地说下去,“不瞒大人,您要找的天风部落余孽……就在这里!”他伸手指向身后那群人,语气里满是得意。
云知知再次看向那批老弱妇孺。
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,得来全不费功夫!
青年以为云知知是来杀人灭口的,继续道,“这批人,原本是逃难到咱们矿区的。矿主心善,收留了他们些日子,让他们在矿里挖挖矿,换口饭吃。”
“可这群废物了,老的挖不动,小的不会挖,整天白吃白喝。”
“这不,正好赶上凶兽出没,矿主就吩咐把他们带去当诱饵,也算是废物利用的最后一把。”
他顿了顿,笑吟吟地望着云知知。
“大人若是想要他们,那正好。反正也是要喂凶兽的,送给大人做个顺水人情。大人要杀要剐,悉听尊便——”
“不过,小的多嘴一句……”
“若是让他们先引出凶兽,再处置,还能多发挥点儿最后的价值,大人您说是不?”
他仿佛在讨论一群待宰的牲畜。
而他身后,那群天风部落的人,早已面如死灰。
他们低着头,没有人说话,没有人反抗,甚至没有人再看云知知一眼。
逃了这么久,躲了这么久,忍了这么久,到头来,还是逃不过这一劫。
就在他们以为必死无疑的时候。
云知知的声音响起,“鱼幼在哪儿?”
那群人齐齐一震。
他们抬起头,再次望向云知知。
这一次,他们眼中的不再是恐惧和绝望,而是惊愕,困惑,还有一丝隐隐的……希望?
一位须发皆白的老者,颤巍巍地开口,“你……你找鱼幼……做什么?”
云知知看着他那双浑浊却透着警惕的眼睛,弯了弯唇角,“她从我这里借走一柄仙剑,还没还呢。”
此言一出,那老者瞳孔骤然一缩。
他身后那些原本麻木绝望的天风族人,也齐齐抬起头,死死盯着云知知,脸上的神情像是见了鬼。
仙剑。
那柄被紫阳圣地夺走的仙剑!
老者嘴唇哆嗦着,浑身都在颤抖,好半天才从喉咙里挤出一句话,“你……你你……你是……那位……那位云……云知知?”
云知知点点头,神色坦然,“是我。”
“你……”老者瞪大眼睛,浑浊的眼里满是不可置信,“你不是在异界吗?你怎么……你怎么会在这儿?你怎么过来的?”
云知知笑了笑,没有解释太多,只是问道,“我过来了。鱼幼呢?她还……好吗?”
那老者听到她这样问,顿时老泪纵横。
他张了张嘴,却半晌说不出话来。
“我……我们……”他哽咽着,断断续续地道,“我们听鱼幼提起过你……她……她说……”
“她说你是个好人……你给了她仙剑,给了她那些宝贝……她说,若是以后有机会,一定要报答你……”
老人说着说着,已经泣不成声。
云知知心头一紧。
她张了张嘴,想问“然后呢”、“鱼幼到底怎么了”,可看着老人那副悲痛欲绝的模样,那些催促的话到了嘴边,却怎么也说不出口。
这时,那押送的青年忽然开口了。
他瞪大眼睛,难以置信地望着云知知,声音都变了调,“大人……您……您是异界之人?那柄被紫阳圣地收走的仙剑,是您的?”
“别打断!”云知知挥了挥手,让他闭嘴,再次看向老者,“老人家,你还没回答我——鱼幼呢?她在哪儿?”
老人抬起枯瘦的手,用力抹了一把眼泪,才从喉咙里挤出几个字,“她……她昏迷了。”
“昏迷?”云知知瞳孔微微一缩,追问,“怎么回事?”
老人摇了摇头,眼泪又流了下来,“是……是被紫阳圣地的人重伤,若不是大巫死前,拼尽全力为她赐不死咒,她恐怕已经……”
他哽咽着,断断续续地讲述起来。
原来,那场三大部落围攻天风部落的战斗,鱼幼手持仙剑杀退敌人,本已扭转战局。
可紫阳圣地的人出现后,一剑便夺走了仙剑,还将鱼幼重伤。
从那以后,鱼幼就一直昏迷不醒,被族人带着一路逃亡,躲进了这处偏僻的矿区。
云知知猛地转过身,目光如刀,直直刺向那押送的青年,“天风部落里,那个昏迷的人呢?”
青年被她这目光盯着,后背瞬间冒出一层冷汗。他迟疑地道,“已经……已经被扔下樕蛛崖了。”
云知知一听这地名,就知道不是什么好地方,她一把揪住青年的衣领,目光凌厉,“快带我去找!”
青年脸色瞬间煞白,连连摆手,“不……不可啊大人!那樕蛛崖下,到处都是魔蛛!魔气弥漫!我们……我们不敢去啊!”
“不敢也得敢!”云知知根本不给他拒绝的余地,拽着他的衣领就要走。
小五连忙小跑地跟上。
刚迈出几步,云知知忽然想起什么,转过头,看向一旁抱臂旁观的聂九重,沉声道,“你在这里帮我照料一下天风部落的族人,不要让矿区和任何人动他们。事后重谢。”
聂九重挑了挑眉,那双幽深的眼里闪过一丝玩味。
他慢悠悠地直起身,像模像样地抱了抱拳,“遵——命。”
他姿态倒是恭敬得很,可那语气里分明带着几分促狭的笑意。
云知知怪异地看了他一眼。
这人……
你堂堂神尊,搁这跟我小炼虚说“遵命”?
……
青年被云知知拽着,连滚带爬地往樕蛛崖方向奔去。
一路上,他的腿肚子直打颤,嘴里不停地念叨,“大人,真去不得啊……那地方,连矿主都不敢靠近……”
云知知懒得理他,只是加快了速度。
樕蛛崖很快出现在眼前。
那是一道深不见底的裂谷,横亘在群山之间,像是大地被某位上古神灵一剑劈开的伤口。
崖壁陡峭如削,黑褐色的岩石上爬满了蛛网般的裂纹,裂缝里渗出丝丝缕缕的黑气,在风中升腾,散发着腐朽而阴冷的气息。
谷底浓雾弥漫,偶尔被山风吹起,翻涌蠕动着,看不清下面究竟藏着什么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