四国，高松市。
夜色已经完全笼罩了这座海滨城市。
街道没有白日那麽喧闹，变得安静下来，只有偶尔驶过的汽车和远处居酒屋的灯光，证明这座城市还没有完全沉睡。
加藤隆司结束了一天的工作。
他今年三十二岁，单身，在一家不起眼的小公司做销售。
每天工作是拜访客户，开会，写报告，日复一日，没什麽大的变化。
连晚餐都不例外。
他照样在公寓不远处的中华料理店打包了晚饭，然後慢慢走回家。
推开门。
他按亮灯。
玄关的萤光灯发出微弱的「嗡」声，几秒後才完全亮起，照亮了这间不到二十平米的单身公寓。
脱鞋，换鞋，把公文包随手丢在角落的椅子上，他走到那张小小的餐桌前。
打开塑胶袋，把外卖盒一个一个拿出来。
麻婆豆腐、目式煎饺、青椒肉丝，再拿出一碗米饭。
他坐下，拿起筷子，然後日常地解锁手机。
屏幕亮起，映在他有些疲惫的脸上。
他点开海外版抖音，找到那个关注列表，小丑女王。
865个粉丝。
在这个网红遍地的时代，这个数字意味着随时可能消失在网络的洪流里。
因为没有人会在意一个只有八百多粉丝的小博主，她发的视频通常只有几十个点赞，评论寥寥无几。
但加藤隆司挺喜欢看她的杂技。
和其他那些靠擦边、靠搞怪、靠蹭热点的博主不同，他能明显感觉到，这个叫「小丑女王」的女人，对杂耍有一定的热情。
今天，到了她往常开播的时间，却没有看到直播间。
加藤隆司默默夹起一个煎饺，蘸了蘸醋和辣油的混合酱汁，送进嘴里。
煎饺的外皮酥脆，咔嚓一声，能听见那碎裂的声音。
他嚼着，目光还停在手机屏幕上。
心里默默地叹了一口气。
小丑女王是生病了？还是直接退网了？
如果是这样，那他值得关注的博主，又少了一个。
他继续刷着短视频。
搞笑的，无聊的，卖肉的，蹭热度的，一个接一个从他指尖划过，却没有什麽能留住他的目光。
「叮。」
开播提醒。
他眼睛一亮，立刻点了进去。
直播间画面加载出来的瞬间，他愣了一下。
画面里，小丑女王没有像往常那样化妆成小丑。
她素颜出镜。
相貌普通，就是那种走在路上不会有人多看一眼的脸。
常年熬夜让她的黑眼圈很明显，像是两道洗不掉的墨痕。
头发乱糟糟，脸颊上还有一个红扑扑的巴掌印，看起来像是刚被人打过。
但她脸上的表情异常兴奋。
「哈喽，我亲爱的粉丝们！」
她的声音比平时高了好几个度，带着压抑不住的激动「今天我们直播间请来一位重量级嘉宾」
她顿了顿，深吸一口气，大喊道：「那就是狐狸大人～」
话音落下的瞬间，手机镜头转向另一边。
一道身影悬浮在半空中。
加藤隆司手中的筷子，「啪嗒」一声掉在桌上。
他瞪大眼睛，死死盯着屏幕。
然後，手指飞快地打字：「现在的AI这麽发达吗？？？」
评论刚发出去，就看到小丑女王的回应。
「哈哈，这不是AI，是真正的狐狸大人！！！」
她笑得眼睛都眯起来，脸上的兴奋快要溢出屏幕。
「连我自己也不信，刚刚我狠狠打了自己一巴掌，才确信这不是梦。」
说着，她把手伸到青泽脚下，上下晃动。
「大家看，这底下没有什麽支撑。」
镜头绕到青泽背後，又转到天花板。
那间逼仄的出租屋一览无余，斑驳的墙壁，老旧的家具，廉价的窗帘。
「我这个小出租屋什麽环境，你们也都知道，」她的声音又快又急，「不可能搞什麽威亚，也没有钱搞这种华丽的角色扮演。」
她顿了顿，对着镜头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。
「这不是只有八百多名粉丝，能搞出来的场景。」
加藤隆司看得清清楚楚。
那悬浮的姿态。
那光翼的质感。
那面具在灯光下的每一道反光。
不是AI。
不是特效。
是真的。
他深吸一口气，打字道：「厉害啊。」
这句评论刚发出去，就被淹没在如雪花般涌现的评论洪流中。
他这才注意到，直播间的人数，正在以惊人的速度上涨。
5万————12万————45万————
突破一百万，只用了不到一分钟。
即便如此，人数依旧在疯狂上涌，像决堤的洪水。
127万————28万————415万————
加藤隆司张大了嘴，看着那个数字疯狂跳动。
本田彩夏也看到了。
她目瞪口呆地看着那个数字，然後又看了看悬浮在身边的青泽。
虽然早有预料，但亲眼看到这一幕，还是让她有一种不真实感。
「直播间的网友们，」
她深吸一口气，努力让自己的声音保持平稳，「有条件的刷礼物支持一下博主，没条件的人也可以发消息。
我看看大家都有什麽想问的事情，机会难得，不要错过。」
话音刚落，直播间的礼物，便如雪崩般涌来。
宇宙、星群、海豹与鲸————那些礼物特效在屏幕上疯狂闪烁。
这些都是非常贵的礼物。
本田彩夏看着那些礼物，感觉自己的呼吸都要停了。
她辛辛苦苦打四年工，不如这一分钟的礼物收入。
这就是传说中，躺着赚钱的感觉？
做梦般的不真实感又涌上来。
她没有打自己一巴掌，看着飞速划过的屏幕，努力集中注意力，剔除一些比较离谱的问题，问大家更关心的事情。
「狐狸大人，」她开口问道：「大家对您是不是X2药剂制造的超级战士很感兴趣。
请问您是服用X2药剂後的超级战士吗？」
「不是。」
青泽的回答乾脆利落，「我都不知道为什麽会有那种谣言传出来。」
话音刚落，弹幕就炸了。
「卧槽，我重仓美国的生物科技股票！！！」
「完犊子了完犊子了完犊子了————」
「晚上开盘美股必崩！！！」
懂炒股的人都知道。
当狐狸说出这句话时，那些靠X2概念炒起来的股票，都会在一夜之间灰飞烟灭。
全球金融将迎来难以想像的冲击。
不知多少人要开始上天台，表演高空飞人。
本田彩夏没空管那些，她继续问道：「那狐狸大人，您的力量是怎麽来的？」
「这股力量是突然出现的。」
青泽的声音平静而温和，「连我都不知道为什麽。」
「和神有关吗？」
「不清楚，我没见过神。」
青泽没有说谎。
虽然世人将他认作上帝、认作岳熊大神，可他从来不认为自己是神明。
他只是偶尔玩一下扮演神明的游戏，收割蓝色标签的力量。
本田彩夏面露恍然，又看了一眼屏幕。
礼物仍在不停地刷，像是有人开了自动发送程序。
榜一大哥换了人，新的大哥刷了一个问题，她看到这个问题，便连忙问道：「狐狸大人，您觉得这个世界有外星人吗？」
「有。」
青泽的回答没有任何犹豫。
本田彩夏脸上露出一抹惊讶道：「狐狸大人，您见过外星人吗？」
「见过。」
他点了点头。
「要说和我们不同的地方，大概就是很多人都给自己身体添加了义体，有些人为追求效率，改造得人形都没有。」
本田彩夏倒吸一口凉气，继续问道：「外星人距离我们这个星球有多麽遥远的距离？」
「我不清楚。」
「那外星人的科技水平怎麽样？有没有什麽超能力之类的？」
「科技水平比我们要强太多。」青泽如实回答，「超能力有没有，我不太了解。
我和那群外星人只有一面之缘。」
直播间彻底疯狂了。
弹幕像暴风雪一样席卷屏幕，完全看不清任何一条。
「不愧是狐狸大人，连外星人都能见到！」
「狐狸很强我承认，可见到外星人一事是不是太扯了？」
「狐狸大人怎麽会说谎骗我们，一定是真事，我靠，商业航空要暴涨啊！」
「快问在哪里见面！」
榜一大哥的提问映入本田彩夏眼中。
她连忙问道：「狐狸大人，大家都很好奇，您在哪里和外星人见面？」
「这个不方便透露。」
青泽的声音依旧平静，「总之，外星人离我们很遥远，大家不需要担心他们打过来的可能性。」
弹幕里有人松了口气，有人更加好奇，有人开始脑补各种科幻剧情。
本田彩夏继续挑问题。
「那狐狸大人，网友们很好奇，为什麽您偏偏选择在晚上7点到10点之间活动，这个时间段有什麽特殊意义吗？」
「没有。」
青泽的回答让所有人都愣住了。
「纯粹是这一段时间，我有空。」
「哇！！」
本田彩夏忍不住笑出声，「这真是让人震惊的事实。」
前段时间，她没少看网络上的分析。
那些专家信誓旦旦地分析狐狸出没的夜晚，说「这段时间是阴阳交界，灵界最活跃的时间段」、或者「狐狸选择黑暗是为了与光明对抗」、「7点到10点是犯罪高发期，狐狸精准打击」等等。
当时那些专家说的话，听起来好像有点道理。
连她都被唬住了。
结果本人开口，算是狠狠打了那群专家的脸。
估计明天开始，一大群「狐狸研究专家」的饭碗要不保了。
她心里想着，又看了一眼手机屏幕。
榜一大哥又换了，问出新的问题。
「狐狸大人，那您不断在东京杀戮日本的右翼和犯罪分子，是不是您讨厌右翼？」
「准确说，我是讨厌极端思想。」
青泽的声音依旧平稳。
「左翼也好，右翼也好，往极端发展，就会出现一些魔怔的家伙。」
「原来如此，那昨天晚上，有网友看到您戴着王冠，今天为什麽没戴了？」
「我暂时没那个需求。」
「有网友好奇，您未来是不是要建立国家或者统一世界？」
「我对统治世界没有任何兴趣。」
青泽的语气严肃起来，但随即话锋一转，「但未来在适当的时机，或许我会想要适当提出一些意见，缩短贫富差距。」
他顿了顿。
「夏国有句话说得好，穷则独善其身，达则兼济天下。」
「我想，这个世界有许多和我一样的百姓，都会期待那一天的到来。」
本田彩夏脸上露出由衷的期待。
她看了一眼手机屏幕，在线人数，已经突破1300万。
1300万。
这个数字是她以前做梦都不敢想，也是海外版抖音创立以来，最高的直播间在线人数。
没有崩溃，全靠平台紧急扩容，限流、限制普通用户言论，只允许高等级打赏用户发言。
饶是如此，问题依旧很多。
她从中挑出一个道：「有网友好奇，您需不需要进食？」
「对我来说，食物已经提供不了什麽能量。」
青泽回答道：「只是我个人还是很喜欢享用美食。」
「那您有没有朋友？」
「有。
「有没有喜欢的异性？」
「有。」
这个回答让本田彩夏的眼睛瞬间瞪圆了。
她甚至顾不上看屏幕，脸上露出八卦的神情道：「您喜欢的那位女性，是不是非常漂亮？」
青泽沉默了一秒。
然後，他缓缓开口，声音里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温柔，「世界上找不到比她更漂亮的女人。」
本田彩夏的八卦之魂熊熊燃烧，问道：「她也拥有超凡力量吗？」
青泽摇了摇头。
本田彩夏立刻换了一个问题道：「那在这个世界上，有没有一群拥有特殊力量的人聚集在一起？
像是中的里世界？」
「这个不方便透露。」
青泽给出模棱两可的回覆。
却激起了无数网友的好奇心。
「什麽意思？？？」
「根据个人看法，不方便透露就是有！」
「里东京是真实存在。」
「狐狸大人求带！！！」
弹幕又炸了。
本田彩夏也很好奇。
但她没有继续追问。
在她看来，狐狸能接受自己的专访，已经是天大的恩情了。
指望所有问题都得到答案，显然不现实。
她扫向手机屏幕，礼物的光芒仍在疯狂闪烁，弹幕疯狂滚动，直播间的人数已经停止上涨。
窗外，夜色依旧。
但今晚过後，各国都将迎来难以想像的冲击。
她继续下一个问题道：「狐狸大人，你将XX神社焚毁的招式，是魔法吗？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