下午,五点整。
金色的光瀑从高楼大厦的缝隙间倾泻而下,在地面铺开一片片温暖的光斑,行人踩过那些光斑时,影子被拉得很长。
涩谷十字路口似乎永远都不会冷清。
巨大的GG屏上循环播放着最新的偶像团体MV,音乐声和人群的喧嚣混成一片。
在法式创意餐厅的门口,数辆黑色轿车缓缓停下。
车门打开,一群穿着黑色制服的警护课人员鱼贯而出。
他们的动作迅捷而有序,像是演练过无数遍。
为首的人朝周围扫了一眼,低声说了句什麽,其他人立刻散开,迅速进入餐厅。
餐厅内,已经没有客人在用餐。
从四点开始,这家餐厅已经被要求不允许继续接客。
那些原本预定了位置的客人,都接到了电话。
「非常抱歉,餐厅临时有重要安排,您的预订被取消了,我们会为您安排其他时间并赠送一份甜点作为补偿。」
此刻,餐厅里空荡荡的。
只有几个侍者站在那里,有些紧张地看着那些黑衣人。
警护课人员的排查工作很细致,每一个角落,每一张桌子底下,每一盏吊灯上方,甚至连洗手间的马桶水箱都没有放过。
保证没有隐藏的窃听器或者危险爆炸物品。
连餐厅大堂和後厨,全部都有警护课的人站在那里,目光如鹰集般监视着厨房工作人员的行动,防止投毒。
与此同时,警护课的人乘电梯直达周围高楼天台,检查每一个可能成为狙击点的位置,确保接下来法式创意餐厅的安全,万无一失。
「哇,看这排场,有什麽大人物要来吗?」
「摆什麽谱啊,狐狸一来还不是要死。」
有路人低声交流着,目光在那些黑色轿车和黑衣人员之间游移。
但当几个警护课成员的目光扫过来时,他们还是迅速闭上了嘴,加快脚步离开现场。
过了一会,青泽慢悠悠地从人群中走过来。
他的照片,警护课的人早就看过了。
所以他很自然地穿过警戒线,在那些黑衣人的注视下,进入法式创意餐厅。
外面的一些路人好奇地停下脚步,探头探脑地往里看,好奇这是谁家的公子?
青泽扫了一眼餐厅内部。
还是熟悉的布局。
空气中飘着淡淡的香味,雪松混着香草的清冽气息,恰到好处地弥漫在每一个角落。
墙壁是深紫色的,像是熟透的葡萄,又像是深夜的天空。
实木地板铺着深色的地毯,踩上去柔软无声。
半开放的包间布局,错落有致地分布在餐厅各处。
一共二十二张桌子,只有中央那张摆着精致的餐具和银质烛台。
这里是他和月岛千鹤第一次约会的地方。
一晃几年过去了。
时间过得还真是快。
青泽在心里感叹着,走向中央那张预定的桌子。
站在一旁的侍者立刻上前,走到椅子後面,双手扶住椅背,轻轻拉开,椅脚在地毯上没有发出任何声音。
青泽坐下。
侍者又给他倒了一杯普洱茶,放在面前的桌上。
褐色的茶汤在白色的骨瓷杯里轻轻晃动,袅袅的热气升起。
旁边的盘子里,摆着几碟用来打发时间的小零食,烤杏仁、抹茶花生、还有几块精致的曲奇。
他喝一口茶,舌尖先是微微一烫,然後是普洱的味道,陈香,醇厚,带着一点点的苦0
那苦在舌尖化开,然後变成回甘。
挺好喝的,青泽想着,又拿起曲奇,放进嘴里慢慢嚼着。
不久後,月岛千鹤大步走进餐厅。
她身上穿着白天工作时的女士西装,齐膝裙下,黑色的丝袜裹着小腿,勾勒出流畅而紧致的线条。
脚上是一双鲜红色的高跟鞋。
月岛千鹤踏着妖娆的步伐,来到青泽面前。
「过了几年,你还是没变。」
她开口吐槽,嘴角却带着笑意,「不会找更高级的餐厅约我?」
她挥了挥手,示意站在一旁的侍者退下。
青泽笑了笑。
「这是我们第一次约会的场所,有纪念意义。」
月岛千鹤在他对面坐下,目光扫过那些空荡荡的桌子。
「是啊,我还记得,当时周围的座位都坐满了人。」
她那双丹凤眼里闪着回忆的光,「我们一进来,就立马吸引了所有人的视线。」
「今天再次过来,已经没有其他闲人。」
她看向青泽,嘴角的笑意更深了,「也算是圆了我当时的一件心愿。」
「当时我太穷酸,真是抱歉啊。」
青泽语气很轻松,像是在说别人的事。
但话里的意思是真的。
那时候他真穷,请不起什麽高级餐厅。
第一次约会,他攒了好久的钱,才敢带她来这里。
现在不同了。
钱对他,已经没有任何意义。
青泽从怀里掏出一封信。
信封是淡淡的粉色,像是樱花的花瓣。
封口处贴着一个红色的爱心。
正面用工整的字体写着「月岛千鹤亲启」。
「千鹤。」
他递过去,认真道:「这是我给你的表白信。」
月岛千鹤接过那封信,拿在手里,从正面看到背面,从封口看到封底。
「是按我的要求,还是你的要求?」
「你拆开看看就知道了。
青泽脸上露出笑容。
月岛千鹤拆开信封,抽出里面的信纸。
她开始看。
第一行,第二行,第三行————
那些文字,如果让其他男性看到,怕不是会感觉极其肉麻。
什麽「生命中的唯一」,什麽「遇见你是此生最大的幸运」,什麽「无论多少年过去,你依然是我最初的心动」。
但对於月岛千鹤来说,这些肉麻的文字,看起来非常棒。
棒极了。
她笑得合不拢嘴,眼角都弯成了月牙。
头顶【万欲之母】的标签涌动着绿光,啾地剥离,没入青泽眉心,让识海的精神力有明显提升。
「什麽生命中的唯一————」
她嘴里吐槽着,「不嫌害臊。」
「不喜欢的话,就拿回来。」
青泽作势要伸手。
月岛千鹤猛地将那封信往自己怀里一收,动作快得像是在护着什麽珍宝。
「做梦。」
她的嘴角含着笑,「这封信,我要一直保存。」
「你喜欢就好。」
青泽笑了笑。
虽然早上说过想写很长的成人,但到底是表白信,他有点情商,都不会真写那些剧情。
这时,侍者端着前菜走了过来。
第一道是鹅肝慕斯,裹着咖啡冻,上面点缀着松露脆片。
第二道是松露土豆泥泡芙,金黄酥脆的泡芙皮里填着绵密的土豆泥,上面撒着现磨的黑松露碎。
侍者将两道前菜分别摆在两人面前,微微鞠躬。
「请二位慢用。」
然後转身退下。
青泽拿起刀叉,随口道:「托你的福,现在有人盯着我。」
月岛千鹤的动作微微一顿,眼神变得锐利道:「是谁?」
「具体身份不知道。」
青泽切开鹅肝,咬了一口,慢慢嚼着,咽下去後才继续说,「只知道,他目前正在西边,离我们四百米外的一栋高楼天台,正在用望远镜看着我们这里。」
月岛千鹤静静听着。
「身高一米七六,身上没有证明自己身份的证件,穿着黑色T恤和长裤,戴着鸭舌帽,腰间佩戴一把手枪,装满子弹。」
他随口爆出这些消息,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。
月岛千鹤若有所思道:「他一直没对你动手吗?
,「如果他动手的话,」青泽又切了一块鹅肝,「就活不到现在。」
月岛千鹤愣了一下。
然後,「噗嗤。」
她笑出了声。
青泽有些好奇道:「你笑什麽?」
「我只是在笑自己。」
月岛千鹤耸了耸肩道:「先前我还想,这些事情由我来解决,不让你沾染血腥。」
「现在证明,是我想多了。」
说完,她拿出手机,迅速给二阶堂铃子发消息。
现在那位已经是警察厅长官了。
像这种事情,让二阶堂铃子派人过去看一看,幕後是谁,该调查就调查。
月岛千鹤对自己的安保工作一直做得很到位。
至於青泽,先前她还会牢牢注意。
自从得知这位就是狐狸後,她就不怎麽上心了。
敌人想要以青泽为弱点去要挟她?
那只能说,敌人碰到了她最硬的防御。
晚餐继续。
前菜之後是松露蘑菇汤,然後是主菜,菲力牛排配着芦笋和小番茄。
两人一边吃,一边聊着过去校内的那些欢快时光。
青涩的回忆,曾经的笑闹,在顶部柔和的灯光下被一一拾起,变得格外温暖。
「叮铃铃~」
手机铃声响起。
月岛千鹤看了一眼屏幕,是二阶堂铃子打来的电话。
她接听,问道:「铃子,人抓到了没有?」
电话那头传来二阶堂铃子的声音,带着一丝无奈。
「按你的吩咐,已经派人将那家夥活捉了,但他的嘴很硬,正在想办法撬开。」
她顿了顿,像是在斟酌措辞。
「假如不是官方身份的话,按照以往情报贩子的风格,我有一百种手段让对方乖乖开口,可现在————」
她叹了口气。
「我已经是警察厅长官了,再干那些事情,被其他人抓到把柄,随时都会弹劾我。」
月岛千鹤明白她的意思。
她们的政变,局限於小范围,擒住首相,然後获得合法身份。
不是说警视厅所有的警察,全部都愿意无条件追随她们。
所以有些事情,只能用官方手段。
不能搞私刑。
月岛千鹤想了想。
「那就对外放出风声,说他准备转做污点证人,然後将他秘密安置在一处安全屋,埋伏在那里,看看有没有人会过来灭口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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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好。」
二阶堂铃子应了一声,挂断电话。
月岛千鹤收起手机,拿起刀叉,切开盘中的菲力牛排。
粉红色的肉断面露出,带着恰到好处的汁水。
「现在国家财政糟糕得一塌糊涂,我晚上没空陪你了。」
她擡起头,看向青泽,嘴角含着一抹笑意,「明天早上,再给你惊喜。
穿你最喜欢的制服~」
青泽挑了挑眉。
「我怎麽不知道,我有最喜欢的制服?」
他的兴趣很博爱。
喜欢的制服太多了,有学生制服,有护士制服,有警察制服,有女仆制服,有教师制服,有0L服————
多到他都不知道最喜欢的是哪一套。
月岛千鹤嘴角的笑意更深了。
「当然。」
她的声音柔媚入骨,却带着一种笃定。
「我可比你懂你自己,明天早上,你就尽情期待吧~」
晚餐结束後,两人走出餐厅。
夕阳看起来依旧很亮,完全看不出要落下的架势。
月岛千鹤上了那辆黑色的丰田世纪,在警车的护送下驶向首相官邸。
青泽走向停车场,坐上那辆银灰色的宝马X5。
发动引擎,驶入涩谷喧闹的车流。
高田马场三丁目,高田公寓地下停车场。
车子稳稳停进专属车位。
青泽熄火,拔钥匙,开门,下车,手里拎着一个打包纸袋,上面印着餐厅的Iogo,个法文单词,花体的字母。
纸袋里装着专门给大黄准备的牛排。
走到15—2的专用电梯前,刷卡,按下15楼。
电梯门无声地合拢,数字在屏幕上跳动。
「叮。
15楼到了。
电梯门向两侧滑开。
伊卡洛斯悬浮在电梯厅中央,两对雪白的羽翼在身後轻轻扇动。
看到青泽出来,她的头微微低下,粉色的长发从肩头滑落,垂在胸前。
「欢迎回来,主人。」
「我回来了。」
青泽踏出电梯,擡手揉了揉她的头顶。
他拎着牛排,走向那扇虚掩的门。
推开门。
一道土黄色的身影立刻扑了上来。
大黄的鼻子紧挨着那个打包纸袋,使劲嗅着,尾巴摇得像风扇,发出「呼呼」的风声。
「哈哈,大黄,不要着急。」
青泽笑着走到狗盆前,将切碎的牛排倒进去。
大黄立马埋头吃起来。
身後的门,被伊卡洛斯轻轻关上。
「咔哒。」
青泽将空了的打包袋扭成一团,随手丢进垃圾桶。
他站在那里,看着窗外。
西新宿那些高楼大厦的玻璃幕墙,此刻被夕阳染成金红色,一片一片的,像是一幅巨大的油画。
休闲的时光,过去了。
现在是时候干正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