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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814 章 民国时期的“地下第二政府”——同善社

    小和尚和小道士,往更深处的内院摸索着。

    就在转过一处偏殿时,一阵凄惨的哭喊声钻进了两人的耳朵。

    “求求大师,放过我妹妹吧,她还小…呜呜…”

    “他妈的!闭嘴!再嚎丧,等会老子让人活剥了你这臭丫头!”

    赵铁山和张顺子对视一眼,快步朝那间屋子走去。

    “砰”的一声巨响,那扇看似厚实的禅房木门,被小道士势大力沉地一脚踹开。

    霎时间,房里的骂声和哭喊声戛然而止。

    胖得像头肥猪的和尚,正扑在床边,裤子褪到了膝盖处。

    三角眼里满是急色,大黄牙龇着,伸手就要去扯小女孩的衣服。

    而小女孩的姐姐,正哭的梨花带雨的在一旁哀求着。

    那和尚听到门外的动静,猛地转过头。

    说实话,这张脸长得着实太磕碜,蒜头鼻、招风耳,一双绿豆眼里满是欲火被打断的愤怒。

    他原本以为是哪个不懂事的和尚闯了进来,张嘴就是破口大骂:“哪个不长眼的杂碎,敢坏老子的…呃…”

    可话说了一半,剩下的脏话,就生生卡在了喉咙里。

    借助照射进来的阳光,这个监院看清了闯入者的模样。

    门口站着两个年轻人,身上、脸上溅满了暗红色的血点,眼神冷得像冰,正死死盯着他,那眼神像是要把他活剐了一样。

    更要命的是,那个个子稍矮、一脸凶相的年轻人,手里那把匕首还在往下滴着血。

    监院能在这种藏污纳垢的地方混到高位,自然不是傻子,瞬间就意识到大事不妙。

    “你…你们是谁?敢闯普善寺内院,不想活了…”监院哆嗦着,色厉内荏的质问道。

    “来人啊!来人!快点来人把他们给我赶出去!”

    说着,一边往床角缩,一边手忙脚乱地提着裤子,那副滑稽且丑陋的模样更显恶心。

    “闭嘴!再敢出声,道爷我宰了你!”

    张顺子怒吼一声,两步并作一步冲到床前,一把薅住监院的后领,像拎小鸡似的把他拽了过来,“砰” 地一声按在地上。

    而那个躺在床上小女孩看见有人闯入,连忙哭喊着扑到姐姐身边。

    姐妹俩相拥着赶紧退到角落,浑身发抖地缩在一起,像两只待宰的羔羊。

    看到她们衣服被扯得破破烂烂、脸上全是泪痕的样子,张顺子的火气 “噌” 地就上来了。

    “你个老秃驴,这么小的姑娘,你也下得了手?道爷今天先阉了你再说!”

    说着,匕首就往下滑,直奔他的裤腰带。

    “别!好汉饶命啊!”

    这把监院吓得魂飞魄散,尿都差点出来了,连忙不住的哀求道:“有话好说!有话好说!我有钱,我可以给你们很多很多的钱!”

    “顺子,先别要他命,我有话问他!”

    一同进来的赵铁山,正在检查、安慰那俩女孩。

    看她们并没有被欺负后,他连忙开口叫住了他。

    “哼!便宜你这老秃驴了。

    张顺子撇了撇嘴,不情愿地把匕首往上挪了挪,但依旧掐着监院的脖子,防止他藏有后手。

    这时,赵铁山刚才扫了一眼这禅房 —— 雕花大床、丝绸帐子,桌上摆着酒肉,墙角还堆着几口描金箱子。

    这哪里是什么清修的禅房,分明就是个奢靡的淫窝。

    这普善寺的水,比他们想的还深。

    这监院是二把手,肯定知道不少内幕,甚至师傅的死,说不定也和他有关。

    想到这里,赵铁山缓步走了过来,居高临下地看着那个浑身瘫软的丑陋监院。

    “想活命吗?”赵铁山俯下身子时,声音很轻,但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压。

    那监院,此时早已被张顺子的杀气和举动吓破了胆。

    虽然不知道这两个凶神是谁,但为了活命,他哪还顾得上什么监院的尊严,鼻涕一把泪一把地求饶着:“两位大爷饶命!两位大爷饶命!只要你们不杀我,让我干啥都行…”

    赵铁山用看死人般眼神,盯着那监院的脸,询问道:“我问你,几年前的素空大师,是不是你们害死的?”

    这监院一听“素空”这两个字,绿豆眼里瞬间闪过一丝慌乱和惊诧,随后支支吾吾地说:“素...空…我,我不认识!”

    “啪!”

    一声清脆的耳光声响起,张顺子抡起巴掌狠狠地扇在监院的脸上。

    打得他嘴角瞬间流出了血,半边脸肿得老高。

    “他妈的!竟然敢跟道爷我耍滑头?你当道爷我是吃素的?”张顺子恶狠狠地骂了一句。

    随后反手一刀,干净利落地扎进了监院的大腿上。

    “啊——!”一个凄厉的惨叫声刚出口,就被赵铁山的大手给封住了嘴。

    而张顺子并没有停手,他在监院的大腿上狠狠搅了一圈,鲜血瞬间涌了出来。

    监院顿时疼得满头大汗、浑身抽搐,差点昏死过去。

    “这次想好怎么回答了吗?要是还没想好,我可以提醒提醒你。”

    一脸狞笑的张顺子,匕首慢慢下滑,抵在了监院那褪下裤子的胯下命根子上。

    “你们这帮秃驴,不是讲究个六根清净吗?道爷我这就帮你切了,让你彻底断了尘缘,去侍奉你的佛祖,如何?”

    大腿上的刺痛,以及匕首那冰凉的触感和张顺子那狠厉的手段,终于摧毁了监院最后一点心理防线。

    他能感觉到,眼前这个小道士绝对是个说到做到的狠角色。

    跟大腿上的窟窿比起来,要是真的当了太监,那可比死还难受。

    “我说!我啥都说!好汉手下留情…别切我的命根子啊!”监院声泪俱下,再也不敢有半点隐瞒。

    赵铁山示意张顺子稍稍松开匕首,这监院为了保命,就像竹筒倒豆子一样,老老实实地交代了所有事情。

    只是,他们不问不知道。

    这一问,竟然问出了一个让两人都震惊得目瞪口呆的惊天内幕。

    原来,这家披着佛门外衣、香火鼎盛的普善寺,在许多年前,就已经不再是纯粹的寺庙了。

    它早就被一个被称为“三教合一”的神秘组织——普善社给暗中接管了。

    这个普善社,起初是源自于川蜀地区的同善社。

    同善社这个组织,在民国乱世中可是一个庞然大物。

    它的核心教义宣扬 “三期末劫”,宣称现在是乱世末劫,天下大乱,只有入社修行、积功德才能在这场末劫中避祸成仙,求得真果。

    这种教义,对于当时生活在水深火热之中、对未来充满恐惧的劳苦百姓来说,具有极强的煽动性和蛊惑力。

    而且,更重要的是,它不是那种只在乡村里骗几个愚笨老太太的松散迷信团体。

    而是一个拥有完整层级架构、有顶层政治背书、能从乡村一路渗透到省城官场。

    从目不识丁的农民,蔓延到拥兵自重的军阀,再到北洋集团最顶层的庞大宗教利益网络。

    到了 1920 年代末,同善社的势力已经传遍全国几十个省份,在名义上正式登记的信徒竟然超过千万人。

    如果算上那些只是在善堂里接受施粥、挂个名的外围 “善众”,规模还要更加庞大得惊人。

    而在当时比较贫穷的河南,同善社的根基同样很深。

    开封、安阳、商丘、南洋等地,都设有最高级别的 “县坛”、“区坛 ”。

    甚至河南当地的很多村子里,都有他们同善社下设的“佛堂 ”。

    这些佛堂在名义上是用来劝善、开粥厂的善堂,实则是同善社在基层的活动据点和联络站。

    在 1920 年代到 1927 年代,同善社达到了鼎盛时期。

    北洋政府的曹大总统、徐大总统,都曾公开给同善社题过字、捐过大笔的香火钱,更是这个组织名义上的 “名誉善长”。

    当时的北洋内阁段总理,同样也曾公开表示支持同善社。

    由于他老段本人就十分迷信这些会道门的东西,所以他和同善社的高层首领来往密切,也没少从这个组织拿取好处费。

    就连当时的各省督军、省长,更是纷纷加入同善社。

    例如湖北督军萧耀南、四川督军刘存厚、山东督军田中玉,这些拥兵自重的军阀们借用同善社庞大的影响力,一边以此敛财,一边利用其组织网络掌控自己的地盘。

    而在地方的官场上,同善社更是和当地的官府、劣绅进行了深度绑定。

    在个同善社最辉煌的几年时间里,好多个县里的县长、警察局长往往本身就是同善社的 “引恩”、“证恩 ” 级骨干。

    当时的坛主,甚至能和县长、警察局长称兄道弟。

    有些地方民团、保安队的主官,本身就是同善社的信徒。

    甚至,连许多像普善寺这样的寺庙住持和一些地方上的歪门邪派,也为了利益加入同善社。

    把原本清净的庙产、信众都一股脑地带了进去,形成了一种 “寺庙 + 会道门 + 豪强劣绅” 的铁三角利益同盟。

    在这种情况下,说它是民间的 “地下第二政府” 都不为过。

    甚至在当时的很多地方,坛主的命令甚至比南京方面的政令还管用。

    但是有句话说得好——天欲让你灭亡,必先让你疯狂。

    到了 1927 年,北伐战争胜利,同善社由于阻碍了中枢集权,并利用其组织大肆聚敛了太多财富,严重影响到了中枢政府的公信力和财税收入。

    于是,就被南京方面当成了毒瘤给公开取缔了。

    随着北洋政府的倒台,这个曾经煊赫一时的庞大组织,也就慢慢消失在公众的历史视野中。

    取缔归取缔,可之前尝过这种 “地下政府” 甜头的本地豪强和寺庙住持们,自然不会甘心就此失去敛财的渠道和免税的特权。

    于是,以新野县普善寺为首的这一系列豫南、豫东地区的寺庙,在当地豪强和之前幸存下来的坛主的支持下,私底下打起了普善社的名号。

    他们披着“积功德”、“消灾解难”的佛门外衣,继续哄骗着没有文化的底层老百姓。

    在豫南、豫东地区放印子、巧设各种名目敛财,维持着他们吸食民脂民膏的利益网。

    就那这次豫军进行全省清丈土地,这些披着佛门外衣的普善社据点,就帮着他们背后的地方豪强瞒报了大量的庙产田产。

    而眼前这个长得奇丑无比的监院,其实就是之前新野县同善社的“坛主”。

    而赵铁山和张顺子两人,听得的是目瞪口呆的。

    尤其是赵铁山,怎么也没想到,几年前师傅释素空的死,背后竟然藏着这么深的政治背景和邪派内幕。

    监院越说越顺,甚至身上忘了疼,脸上带着点炫耀的意味说道:“就说这次刘家父子搞得清丈土地,全县的地主都把地挂在我们寺里!”

    “光我们普善寺,就挂了好几万亩地!”

    “这一年光是‘挂名费’,我们就收十几万大洋!”

    “至于平时从百姓那里弄到的钱,我们和当地豪强对半分。”

    “毕竟,这个年头,谁会跟钱过不去?”

    他一股脑全交代了,连社里的暗号、接头方式、各个分坛的位置,全说了出来,就怕张顺子一枪崩了他。

    但监院之所以这么说,并不是他真的被吓傻了。

    而是他故意把这些内情,把他们的关系网说出来,想要借此吓住这两人。

    因为,他从两人那愈发沉重的面色,已经瞧出了端倪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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