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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 793 章 刘大帅的暴怒,豫军总参谋长蒋百里——谋划安徽。

    中原大地的核心,洛阳,深夜的豫军大府内,灯火通明。

    相比于华北战场的硝烟弥漫,这里显得格外幽静,只有偶尔巡逻卫兵的皮靴声在青石板上规律地响起。

    不同于长袖善舞、智谋百出的少帅刘镇庭,大帅刘鼎山的性子刚烈、质朴豪爽,带着一身北洋时期的匪气、硬气、护犊子、重情义。

    尤其豫军自中原大战立足中原以来,刘鼎山这个豫军大帅,就成了坐镇洛阳的定海神针。

    “砰——他麻辣隔壁的!”

    一只上等青花瓷茶盏,被狠狠地砸在光洁的地板上,瞬间四分五裂,滚烫的茶水混合着茶叶沫子溅得满地都是。

    “这群忘恩负义的鳖孙!这群只会玩阴谋诡计的畜生!”

    身材魁梧的豫军大帅刘鼎山,脸色早已铁青一片,胸膛剧烈起伏,此刻犹如一头发狂的猛虎。

    侍从室主任陈大力垂首站在书桌前,大气不敢出一声。

    在刘鼎山面前,放着一份刚从北平发来的电报。

    电报中,并未说其他事,而是告诉父亲,因形势所迫,他打算下野逼宫南京方面。

    眼下,需要父亲调动部队,在河南与皖、鄂边界进行军事上的施压,以换取政治上的利益。

    但刘鼎山作为父亲,首先想到的就是,自己的儿子被人家给欺负了。

    他半生戎马,从乱世草根起家,在多方势力角逐下,侥幸守住了嵩县老家。

    原本,只求保一方百姓安稳,护麾下将士周全。

    谁知道,儿子刘镇庭年少担责。

    在短短的两年时间内,出走四方,又是赚钱又是采买军需,更是凭借中原大战的乱局,为他们家谋下这么大的一份家业。

    之后,更是主动北上抗日,率领豫军官兵以血肉之躯挡日寇铁蹄,为国血战、为民拼命。

    到头来,非但无功,反倒落得个被逼下野、受尽诬陷的下场。

    这让刘鼎山能如何不窝火?不心疼自己儿子?

    越想越气的刘鼎山,一脚将面前的红木椅子踹飞出,指着东南金陵的方向破口大骂:“他娘了个脚!真当俺刘鼎山提不动刀了?”

    “竟然逼着俺儿通电下野,受这天大的委屈!”

    “南京这群鳖孙,老子要日他死八辈祖宗!”

    站在一旁的侍从室主任陈大力,同样是一副义愤填膺的神态。

    他跟着大帅这么多年,最清楚大帅的脾气。

    大帅平日宽厚待人、极少动怒,最心疼就是刘镇庭这个儿子。

    上次刘镇庭在南京遇刺的消息传回来后,刘鼎山就嚷嚷着要打到南京,要以血还血!

    最后,得亏了少帅夫人和蒋总参谋长,才劝住了大帅。

    如今看这副架势,怕是不会再善罢甘休了。

    “大力!”

    刘鼎山猛地转过头,咬牙切齿地咆哮道:“去!去把方震先生给老子请过来!”

    “顺便传老子的命令,命令所有部队整军备战!”

    “老子这次不过了,老子要出兵!老子要打过长江去,活劈了那帮龟孙!”

    “是!大帅息怒,卑职这就去!”陈大力不敢有丝毫耽搁,连忙冲出了书房。

    片刻之后,在副官的服侍下,刘鼎山已然换上了军装。

    深灰色的豫军制式将官军装笔挺合身,肩章的三颗星徽锃亮夺目,原本满腔戾气的神色稍稍收敛,却依旧眉眼冷峻、气势慑人。

    不多时,一辆黑色福特轿车停在了大帅府门口。

    现任豫军总参谋长、民国著名的军事战略家蒋方震中将,披着一件呢子大衣,神色匆匆地走进了书房。

    当他看到满地狼藉和已经换上一身军装、腰间甚至挂上了勃朗宁手枪的刘鼎山时,心中便已猜到了七八分。

    “峻峰兄(刘鼎山的字),北平密电,我已然看过,定宇这次着实是受委屈了。”蒋方震深吸一口气后,尽量用平和的语气说道。

    “方震兄,你都看见了。”刘鼎山抬眼看向他,虽然尽量保持尊敬,可语气依旧带着压不住的怒火。

    “俺孩儿在前线拼死拼活打鬼子,替政府把守着华北门户,替全国军民镇守国土,最后换来的就是一纸逼宫下野的通电!”

    顿了顿后,刘鼎山红着眼,咬着牙说:“一年前,镇庭南下南京,无端遭遇刺杀,险遭不测!”

    “那时候俺就忍不下这口气,差点直接提兵东进,跟南京彻底撕破脸!”

    “那一回,是我那好儿媳鸾臻和先生竭力劝说我,说大局为重、内忧外患不可内战,我最后压下了怒火,忍了!”

    而后,陡然间提高了嗓音,大声说:“可如今呢?我们父子步步退让、事事顾全大局,但他们反倒得寸进尺!”

    “我刘鼎山要是再忍下去,全天下的军阀还以为我豫军是没种的软柿子!”

    蒋方震听着刘鼎山的诉说,眉头也紧紧皱了起来。

    金陵方面的手段之毒辣、吃相之难看,确实超出了底线。

    可是,他实在是不愿意看到如此时机,蒸蒸日上的豫军和名义上正统的南京方面打起内战来。

    到时候,对国家、对国民来说,都是一件憾事。

    见蒋方震没吭声,双拳紧握的刘鼎山,语气肃杀的再次说道:“方震兄,我刘鼎山不是不讲道的人!可道理也得看跟谁讲吧?”

    “既然他光头不识好歹、容不下忠臣良将,那这表面的一统局面,不维持也罢!”

    “干脆借此机会撕破脸,新账老账一起算!”

    看着已经准备掀桌子的刘大帅,蒋方震深深地叹了一口气。

    他理解一个父亲的爱子心切,但他作为全军的总参谋长,作为中国军人,必须在这个时候保持绝对的理智。

    “峻峰兄,您的心情我完全理解,定宇所受的委屈,我也十分心疼!金陵此举,确实令人齿冷。”

    可紧接着,蒋方震却站起身走到地图前,语气沉稳而平和地劝说道:“但是,峻峰兄,时局不同,万万不可冲动啊。”

    “这内战,现在决不能打,更不能由我们豫军来打响!”

    “为啥不能打?大不了再来一个中原大战,大不了输光了家底,俺老刘还回嵩县老家去!”刘鼎山瞪着那双想要吃人的虎目,当即反问着。

    “不是不能打,是现在时局不同!”

    蒋方震微微摇头,转过身来,缓缓剖析当下利弊:“以前打仗,那是没有外患,列强最多也就是私下来动点手脚。”

    “可如今,国内即便是面和心不和,可也在表面维持着一统。”

    “更重要的是,如今日本人已经鲸吞了我东北四省,长城危急,华北危在旦夕,外患已然压顶。”

    “在这个内忧外患的紧要关头,我们如果挥师南下,主动跟南京方面撕破脸,立刻就会被别有用心之人痛斥为‘破坏抗日大局、挑起内战’!”

    “届时全国舆论汹汹,各路军阀借机站队,我豫军数年积攒的民心声望,将会一朝尽毁。”

    顿了顿后,蒋方震长叹一口气,痛心疾首地说道:“大帅,不管中央军也好,豫军也罢,皆是抵御外寇的国防军力啊!”

    “如今尽数投入内斗,只会白白消耗国力。”

    “日本人正愁我国内不乱、无暇北顾,我们一旦内战爆发,便是遂了日寇心意,让它们坐收渔利。”

    “到时候,不仅在历史上留下骂名,也会在国际上沦为列强的笑柄。”

    “这岂不是亲者痛,仇者快吗?”

    听到这番话,刘鼎山剧烈起伏的胸膛慢慢平息了下来。

    他虽然爱子心切,虽然读书不多。

    但绝不是个不识大体,没有脑子的草莽武夫,当然明白蒋方震的这番劝说。

    可心中的怒火和憋屈又无处发泄,这让他恨恨地扯了扯领口,一屁股坐在椅子上,满脸的不甘心的说:“那咋办?难道就任由他们拿捏我们父子?任由他们颠倒黑白、随意欺辱我豫军?”

    “您光说让我考虑大局,可南京那帮鳖孙怎么就不考虑大局呢?”

    “要是什么都不做,要是依旧由着南京这帮鳖孙这般放肆,我看这大局不顾也罢!”

    说罢,一肚子委屈和气没地方出的刘鼎山,一巴掌拍在了桌上后,大口大口的喘着粗气。

    蒋方震心中同样十分苦闷,原本还想要劝说的话语,也都咽回了肚中。

    一时间,书房内只有刘鼎山的喘气声和蒋方震的叹息声。

    大概沉默了几分钟后,蒋方震忽然开口了:“既然定宇在电报中说了,要我们出兵造势,那就出兵吧!”

    “方震兄,您同意了?”刘鼎山眼睛一亮,连忙追问道。

    “不错!你说得对,一味的忍让换不来南京方面的尊重,该出手时也得出手!”蒋方震点了点头,语气笃定的说道。

    “不打内战,不代表不造势、不立威、不讨公道,更不代表我豫军没有打内战的实力!”

    “而且,我觉得定宇的应对是很正确的。”

    “通电下野,看似退让,实则是战略抽身!”

    “如今定宇让我们出兵造势,不如就来一场师出有名、不伤国本、只震南京、不引内战的军事行动!”

    “借用军事手段展现我们的实力、亮出我们的强硬态度,让南京方面清楚——豫军可忍家国大义,绝不容私人构陷、朝堂欺压。”

    刘鼎山闻言大喜,连忙前倾身子,虚心求教:“方震兄,您是军事泰斗。”

    “您教教俺,这兵,咱们该怎么出,才能既造出声势、给光头上眼药,又能不落人口实?”

    “大帅,要出兵造势,我们就打这里——安徽!”

    蒋方震指尖轻点地图上的皖省区域,目光笃定,缓缓道出全盘计划:“安徽,是定宇早前南下时,与南京协商划给我们的地盘。”

    “当时,南京以皖省水患未平、灾民还未安置为由,一直拖着未交于我豫军,承诺待局势平定,便将皖省防务、民政全权交由豫军接管。”

    “可时至今日,水患早已整治完毕,灾民也得到了我们的妥善安置。”

    “可南京依旧百般推诿,竟然以皖南“剿匪”为名拖延交接,出尔反尔、蓄意赖账,这本就是他们理亏在先。”

    “如今我军以此为由,出兵皖省、接手防务、安定地方,名正、言顺、师出有名。”

    “绝非挑起内战,而是履约善后、安定地方、守护民生。”

    说罢,蒋方震冷笑了一声,语气笃定的说:“既然他们一直拖着不给,那我们就自己去拿!”

    “而且,我们此次出兵,就打着‘助剿匪患’、‘依约接防’的旗号进入安徽。”

    “所以,这次出兵就算得上——名正言顺!”

    “到时候,南京方面在舆论上,也做不出什么文章来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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