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那些是机械机甲的东西？”任泽疑惑道。
“共感系统的早期实验模型。”
宋岚头也不回，眼睛还盯着仪器，“最老的一批，比外面那些还在服役的机械机甲早了好几代，现在没多少人记得它们了。”
“那还留着？”
“研究过的东西，不该随便丢。”
宋岚直起身，走到他面前，把几片生物电极贴在他的太阳穴和颈椎两侧。
“而且现在机械机甲不也是还没淘汰么？只不过是我们走到了无法逾越的瓶颈。”
“相对来说，生物机甲的瓶颈容易突破的多，生物机甲受众多，有足够多的样本，虫族材料源源不绝。”
“研究出生物机甲的人真的是天才中的天才啊，可惜他成了罪人。”
任泽神色一暗，“潘春风么？”
“嗯，不过罪人就是罪人，哪怕后面证明这条路是对的，那也是璇玑足够牛逼，与他没什么事。”
宋岚拍拍手，“先做一套静态测试。”
“我需要你的基线神经信号，别紧张，坐着就好。”
任泽闻言也是马上放松下来。
他其实并不紧张，自从那天从虫群里出来后，他很难再对什么事情感到特别紧张了。
宋岚一会让他看屏幕，然后又让他闭眼，有时候也让他想一些指定的事情，问他在不同情境下的身体反应。
这时候的任泽看着示波器上跳动的曲线，明明那是自己的状态，但他感觉像在看另一个人的大脑。
测试进行到一半时，宋岚忽然问道，“他们是不是都以为你以前是废物？”
任泽嘴角一抽，“没什么好认为不认为的，如果普通就是废物的话，那我是。”
“普通在战场上最容易被忽略。”
宋岚若有所思，“我翻过你的训练记录，你的同步率一直不高，但稳定性很好，你在低水平上维持了很长时间，这种样本其实不多见。”
“样本。”任泽总感觉宋岚一直能语出惊人。
“我是做研究的，习惯这么叫。”
宋岚给自己拉过一把旧椅子坐下，“你不想知道自己身上发生的事吗？”
“想知道。”
任泽认真点头承认。
宋岚看了他一会儿，然后把椅子转过去，从桌上拿起一块数据板，调出一份极长的档案。
“我研究过很长一段时间的机械机甲共感系统。”
“就是让驾驶员和机械机甲的作战核心建立神经连接，像生物机甲和驾驶员之间的共生关系一样，但机械机甲的神经反馈是人工合成的，它需要从驾驶员身上读信号，再反馈回去。”
“这样一来，双方要磨合很久才能达到高度同步。”
任泽点了点头，共感系统是旧时代当之无愧的衡量尺度，也是巨大的阶级壁垒。
他前半生就是在这样的环境中走来的，不过在他加入部队时，生物机甲已经开始普及，机械机甲的共感系统已经不再是主流。
“后来生物机甲出现了。”
“它本身就是活的，这也让它不再需要公干，驾驶员的神经直接和机甲内部的暗能量组织相连，于是旧的共感研究就没了价值。”
“除了尖端领域之外，其余的研究团队都被裁撤，经费停拨，设备封存，我也从共感项目被调去了别的组。”
说这些的时候，宋岚的语气极为平淡，像在讲一件和她无关的事。
但只有在这个领域的人才知道，生物机甲对于传统机甲的冲击是多么恐怖！
“你现在不是还没停止么？”任泽眼神示意了一下周围的东西。
“停不了，有些问题没想通。”
她站起身，在实验室里走了几步，“我这个人总是爱钻牛角尖。”
此时示波器上，任泽的神经信号还在稳定跳动，她的目光扫过那些旧式零件，最后落回到他身上。
“共感系统研究到最后，是在研究人的潜力上限，一个人能和机器连接多深，能被提高多少，哪些人能承受这种提高，你明白我的意思吗。”
“明白。”
“你想找一种方法，让普通人也能变得强。”
“对！”
宋岚打了个响指。
“现在东篱需要所有人变强，我们研究了武器机甲，炎龙的技术强大无比！但驾驶员是有限的。”
“生物机甲虽然没有门槛，但在高端战力上面，一个优秀的生物机甲驾驶员需要天赋神经适配性，还有心理承受力！符合条件的人太少。”
这一刻任泽忽然明白了，在宋岚眼中，他就是忽然从不行变成了行！
而她现在就是想搞清楚为什么。
“你是一个非常极端的案例。”
宋岚认真的看着他的眼睛，“你的上升幅度和速度远超正常范围，如果你身上发生的事能复制，那么东篱现在这些只能在后勤的人，或许都能变成像你这样的人。”
“到时候的东篱，便是群星璀璨之时！”
任泽一个战术后仰，因为宋岚说这些的时候眼神很是狂热！
但不得不承认，宋岚说的这些，极为诱人！
试想一下，如果整个东篱，都是他这般的人，那便是真正的全民皆兵！
如今的生物机甲用之不绝，如果东篱真的走到了那天，虫族又如何？
他深吸一口气让自己平静下来，然后努力回忆那天在战场上，自己是怎么从绝望里爬出来的。
那种感觉还在身体里，没有消失。
但越想，任泽就觉得希望越小。
“你找不到第二个我。”
“不一定。”
“我是说，如果你要的是那种在绝境里等死的人，你没法把人真的逼到那个份上。”
任泽忽然明白了，“那天如果不是真的快死了，我可能还是以前的仁泽，这东西，没办法在实验室里复制。”
宋岚看着他神色冷了下来。
她像是想反驳，但最终没有说出口，因为她知道他说得对。
可宋岚还是不想放弃，这条路，是目前能够打破当前局势最好的路！
“如果复制不了，那就模拟！”
“恐惧有很多种，死亡只是其中之一，如果你愿意帮我，我可以试着把那种状态下你的神经反应模式提取出来，做成一整套训练方案。”
“到时候我们不需要走到把人逼到死的程度，只要让普通人的神经提前适应那种高度同步的状态就行了！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