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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94章 歹心

    陈守业微微皱眉,这价格比他预想的甚至更低,但其真实性有待确认,於是点头道:「可以。先付五十两,我需要验看功法。」

    吴鬼见他答应得如此爽快,眼中贪婪更盛,几乎要冒出绿光,彻底将陈守业视作了可随意宰割的肥羊。

    他脸上堆满谄媚的假笑,转身在脏污的草铺下一阵摸索,掏出两本边缘破损、泛黄发黑、甚至带着霉斑的薄册子,「啪」地一声拍在陈守业面前。

    「八方桩功打底子!八方刀法杀人技!怎麽样,够你用了吧?」

    他语气带着一丝夸张的炫耀,仿佛拿出了什麽惊天动地的武林秘宝。

    守正欲伸手取册,吴鬼却猛地用脏手按住册子,另一只手急切地伸到他面前,语气变得强硬而贪婪:「慢着!规矩不能坏!先给钱!银钱过,功法才能过目!」

    陈守业动作一顿,擡眼冷冷看了看吴鬼那急切而贪婪的嘴脸,略作沉吟,不再多言,从怀中取出一锭五十两的雪花银元宝,放在桌上。

    吴鬼见到白花花的银子,眼睛都直了,一把抢过银子,掂了掂,迅速揣入怀中,态度也随之骤然冷淡下来,不耐烦地挥挥手:「功法给你了,自己琢磨吧!」

    陈守业不再多言,拿起册子快速翻阅了一遍,确认内容大致无误後,道:「敢问吴师傅,这功法可有来历?」

    吴鬼不耐烦地道:「是老子家祖传的,老子都教了这麽多人了。不相信自己去外面打听,你担心个屁!」

    「这功法传承,我要了。」

    陈守业点点头。

    「五百两!个字都不能少!」

    吴鬼眯着眼睛,死死盯着陈守业,尤其是他那个看起来依旧沉甸甸的褡链。

    陈守业解下腰间褡链,又从里面取出了九个同样份量的五十两大银锭,整齐地放在桌上。

    吴鬼的呼吸瞬间粗重起来,眼睛死死黏在那堆银锭上,贪婪之色几乎化为实质。

    他猛地扑过去,一把将所有银子揽入怀中,入手沉甸甸的触感让他脸上瞬间笑开了花,忙不叠地往怀里最深处塞,仿佛生怕陈守业下一刻就会反悔。

    「没事就赶紧走,我这地方小,容不下你这尊大佛!」

    揣好银两,吴鬼竟是直接下了逐客令。

    陈守业深深看了他一眼,将两本册子收入怀中,不再多言,弯腰走出了棚屋。

    身後,吴鬼盯着他离开的背影,特别是那个似乎依旧藏有油水的褡链,眼中贪婪与凶光交织闪烁,嘴角勾起一抹冰冷而残忍的笑意。

    陈守业还未离开那片棚户区,便察觉到吴鬼贪婪的目光仿佛一直黏在身後。

    「此人怕是起了歹心。」

    陈守业心中冷哼,面色却依旧沉静。

    心知此刻若径直出城,行至荒僻官道,便是给了对方绝佳的动手时机。

    当即,便直接回客栈,又付了几日的房间,安心住了下来。

    进入客房,关上房门,陈守业并未立刻坐下,而是仔细检查了门窗插销,确认无恙後,才走到窗边,借着窗帘缝隙向下望去。

    街道上人来人往,并未见到吴鬼的身影,但心中的警兆并未完全消散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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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当即转身坐到桌边,从怀中取出那两本得自吴鬼的册子。

    八方桩功和八方刀法。

    先拿起八方桩功,仔细翻阅。

    内容确是打熬身体、稳固下盘、凝聚气血的基础法门。

    所载的八个桩位,对应八卦方位,呼吸吐纳之法也中正平和,虽粗浅,却并无偏颇邪异之处,是正儿八经的打根基功夫。

    又翻开八方刀法。里面是八式刀招图谱,辅以简单的运气发力口诀。

    招式名称朴实无华,如「劈山」、「拦江」、「回风」、「扫叶」等,注重劈、砍、

    拦、扫等实战动作,简洁淩厉,大开大合。

    陈守业自幼习练铁山靠,眼光不俗。

    与大哥守恒也多有交流,他反覆推敲了几遍,确认这两门功法虽算不上高明,但确无隐患,吴鬼在功法本身并未作假。

    「功法无误——」

    陈守业目光微凝,他决定暂留几日。

    一来再研习数次,确保万无一失;二来也是晾一晾外面的尾巴,观察动静。

    接下来的三日,陈守业足不出户,三餐皆让店小二送至房中。

    每日便在客房中修炼八方桩功和八方刀法。

    以自身练血大成的修为来反推,掌握倒也不难,很快,刀法便已初窥门径。

    客栈对面街角的阴影里,吴鬼已经蹲守了整整三日。

    他眼睁睁看着那肥羊住进了县城最贵的客栈,却再未露面。

    客栈人来人往,他根本找不到下手的机会,也没胆子下手。

    焦躁如同蚂蚁,啃噬着他的心。

    身上那五百两银子沉甸甸的,却像烙铁一样烫得他坐立难安。

    「妈的!这属王的?缩在壳里不出来了?」

    他低声咒骂,眼睛死死盯着客栈二楼的窗户。

    那沉甸甸的褡链在他眼前晃悠,里面肯定还有更多银子!

    只要得手,就能——

    赌瘾如同附骨之疽,在这焦躁的等待中猛地发作起来。

    手指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,眼前仿佛出现了骰子翻滚、牌九碰撞的幻象。

    那种渴望翻本的疯狂欲望,瞬间冲垮了他本就脆弱的耐心和理智。

    「守!守个屁!」

    他猛地站起身,狠狠啐了一口:「这小子一听口音就是外地人,还能一直窝着不成?

    等老子先去翻本,回来再收拾他!」

    揣着那五百两银子,他如同被鬼攀着一般,一头紮进了县城那家他最熟悉的赌坊。

    吴发勇的祖上曾是靖武司百户。

    官身,佩獬豸令,掌刑名缉捕。

    与总旗官、小旗官不同,百户,那是实打实的七品官身。在地方上也算是有头有脸的人物。

    八方刀法和八方桩功就是当年祖上传下的,是实打实的官军打底子的功夫,刚猛正大0

    然而,庙堂风波险恶。

    多年前,其祖父辈不慎卷入一场朝堂争斗,站错了队,被清除出靖武司,最终客死异乡,家道就此中落。

    其父携家眷返回祖籍萍县,靠家里的积蓄置办了些田产,当了个小地主,只求安稳度日。

    吴发勇自幼也被父亲逼着习练家传功夫,资质不算差,一身气血打熬得也颇为雄健,本有望考取武举,重振家声。

    但不幸的是,他染上了赌瘾。

    一开始只是小赌怡情,後来越陷越深。

    家中的田产、积蓄,如同流水般填进了无底洞。

    老父屡劝不止,最终活活气死。

    父亲死後,吴发勇更是肆无忌惮。

    家产败尽後,为筹赌资,他便凭着祖传的功法和自己练血圆满的底子,干起了传授武功的勾当。

    有时遇见外乡而来,富庶又无背景、对此道不了解的「肥羊」,便一路尾随,劫杀夺财,屡屡得手。

    因为手脚做的乾净,又都是外乡人,他也一直安安稳稳躲在萍县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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