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仙人……饶命……”
当王神婆哀求着说出这句话时不禁一怔，因为她惊恐地发现，自己的声音居然变得异常沙哑和苍老，仿佛碎掉的枯叶在青石板上磨擦。
但周生却对她看也不看，只是静静注视着那条波光粼粼的玉琊溪。
他新得的龙睛自带破妄神通，轻易就洞穿了水底的法力结界，看到了那些森森白骨，以及……那只巨大的妖怪。
那竟是一只法力高深的大妖，有脊甲七十二片，额生逆骨凸起如龙角峥嵘，呈琥珀质半透明状，内蕴雷炁紫电，双目赤红似沸铜熔浆。
特别是那只尾巴，粗壮有力，宛如一根翻江倒海的铁鞭，在水中一晃，便掀起惊涛骇浪。
周生微微挑眉，本以为这所谓的河伯，只是一个小妖，却不想，居然是一只有着三百年道行，能够兴风作浪的大妖。
难怪这神婆会向其求救。
他抬起手，正准备出手，却微微一顿。
只见河水骤升，波涛翻滚，将一个身穿嫁衣的少女送了上来，她被水花送上了岸，从昏迷中悠悠醒转，秀丽的脸蛋上仍残有惊恐之色。
少女自然就是小雀儿，她一边咳出河水，一边慌张地看向四周。
直到她看见了周生。
小雀儿的目光猛地一震，露出不可思议之色，张着嘴巴好像被噎住一般，半晌说不出一句话。
“大，大，大叔？”
那个被她和哥哥救下，照顾了两年多的大叔，竟然苏醒了？
直到这时，周生那张冷峻的面容上，才终于云消雨霁，露出一抹柔和的笑意，瞳孔中的金影也随之消散，变得和平常人一般无二。
他迈步走到小雀儿的身边，然后蹲下，伸手抚摸着她沾了水的秀发，声音温柔，好似在安慰一只受惊的小猫。
“别怕。”
简简单单的两个字，却仿佛有种奇异的魔力，令她心中的恐惧和不安瞬间消散，莫名变得安心起来。
突然，她好像想起了什么，伸手紧紧抓住周生的袖子，忙道：“大叔，快，快跑，这水下有妖怪，特别大……”
话音未落，就听到那曾让她无比痛恨又害怕的王神婆的声音响起。
只是这一次，王神婆再也没有了往日的傲气，而是变得异常谦卑和惊慌。
“仙人，小雀儿已经被送回来了，求您，求您开恩饶过老身吧……”
仙人？
小雀儿猛地一怔，而后仰着小脸看向大叔。
周生冲她笑笑，然后看向河水，面容缓缓变得严肃，瞳孔中的金影再度浮现。
青衫无风自动，长发缓缓飘舞。
一种说不出的威势，令四周的蝉鸣都不敢再为之聒噪，刹那间，仿佛连天上的太阳都暗了几分。
“不够。”
周生缓缓吐出这两个字。
水下的那只大妖察觉到了他的不好惹，故而主动送雀儿上岸，是为了与他讲和。
可这远远不够。
翻滚的波涛凝滞了刹那。
下一刻，水下的大妖似乎做出了决断。
哗啦！
河面上突然掀起了一丈多高的大浪，径直朝王神婆拍去。
“不！！”
王神婆眼中露出绝望之色，奋力挣扎，却还是被那巨浪生生卷回了河中，仿佛有某种无形的力量拖拽着她的身子。
“救命！”
“救——”
最后她在众目睽睽之下，一点点沉入了河中，就像刚才的小雀儿。
只是她的遭遇比小雀儿更惨，因为刚落入水中不久，便被某种巨兽给咬碎咽了下去。
血液在河水中蔓延，夹杂着内脏的碎末。
岸边的百姓们都亲眼目睹了这残忍的一幕，更看清了河下那惊鸿一闪的巨大身影。
恐惧在无数人心中蔓延。
片刻后，河水开始恢复了平静，血色也慢慢散去。
周生垂眸，缓缓摇了摇头，再次说了两个字。
“不够。”
轰！
一瞬间，河水剧烈翻腾，天上乌云密布，雷音滚滚，连太阳都被遮蔽了，宛如天神震怒。
“本座已经给足了你面子，莫要敬酒不吃吃罚酒！”
一道威严厚重的声音激荡四野，如洪钟大吕一般回荡于天地之间，不似人声。
那是水下大妖的声音。
它察觉到了周生的不好惹，不愿撕破脸，故而先是送回了小雀儿，而后又狠心虐杀了投靠自己的神婆。
却不想，对方居然还是不满足！
泥人尚有三分脾气，更何况是它这位称霸信江，被无数人尊为河伯水神的大妖？
故而它进行了最后的威慑，展现出了惊人的神通道行，企图让对方知难而退。
可周生只是轻笑一声，捏了捏雀儿被吓得煞白的脸蛋，道：“一只畜生而已，有什么好怕的？”
“大叔帮你斩了它，可好？”
雀儿本就聪慧，此刻如何不知她和哥哥救下的大叔，乃是传说中能降妖伏魔的高人。
可她还是担忧大叔受伤，毕竟大叔的身子才刚好。
“要不……就算了吧。”
周生淡淡一笑，摸着她的脑袋道：“放心，大叔很厉害的。”
说罢他看向河水，龙睛中的金芒越发璀璨，就连声音也多了一丝龙吟般的浩荡。
“既惊了雀儿，便拿你这三百年道行，来做个赔偿吧。”
“猖狂！！！”
水下的大妖彻底被激怒，天上的雷云不断汇聚，仿佛在酝酿着一道惊天动地的雷霆，河水更是好似钱塘怒浪，掀起了一道数丈高的巨大水浪，朝着周生拍来。
凡人在这巨浪面前，渺小的简直就像是蝼蚁。
小雀儿惊呼一声，吓得身子都在颤抖，围观的百姓们也是惊慌不已，争相奔逃。
但就在这时，剑起。
天地瞬间失了声。
自九霄之外，一道如大日般的璀璨剑芒破空而至，剑鸣声清越如昆山玉碎，响彻于九天十地，震耳欲聋。
那是苦苦追寻了多年，终逢剑主的喜悦。
亦是感应到主人心中杀意，要斩碎天地的怒鸣！
刹那间，那大妖施展神通唤来的雷云被瞬间斩成粉碎，犹如一道被锐器撕开的画布。
轰！
滔天巨浪被更加狂暴、浩荡的剑气斩碎，如雨点般洒在水上，其中凝聚不散的剑意如一柄柄利刃刺入河下，天女散花般肆虐开来。
吼！
河水之下，猛地响起一声痛苦的吼声。
血色染赤了整条大河。
而周生，只是垂眸望向那口漂浮在眼前的神剑，用剑指轻轻抚摸着那秋水般澄澈明亮的剑身。
随着他的抚摸，剑身激动震颤，一缕缕烈焰般的赤纹随之浮现，更隐约伴随着金乌啼鸣。
他轻轻一叹。
“老伙计，又见面了。”
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