时光荏苒,转眼间一个月匆匆而过。
这一个月,周生受尽了“折磨”。
那被唤作三郎的少年,靠着路边摊上淘来的旧医书,开始给他煎药、正骨……
一开始,越治越糟,三郎几次都做好了去买棺材的打算,却惊奇地发现,这昏迷的男人总能挺过来,就是吊着一口气不咽。
他却是不知,周生的肉身虽然被青冥劫严重削弱,可与普通人比起来,也是颇为神异,光是自愈能力,就令人望尘莫及。
要不是他的好心“医治”,周生甚至早就能痊愈了。
发现了对方怎么都治不死的神奇体质后,三郎索性放开了手脚,在周生身上大胆验证、学习各种医术。
他天生聪慧,居然真的摸索出来了不少东西,医术突飞猛进。
如今周生的外伤已经痊愈,断骨也已经愈合,呼吸平稳,面色红润,只是人依旧昏迷不醒,躺在那里一动不动。
于是三郎又开始学习针灸。
什么天门、风池、风府、枕骨大孔……
这些老大夫都不敢轻易下针的要害部位,少年看了一本针灸医书就敢大胆施针,要不是周生命硬,恐怕都得被其送走了。
一次次行针,虽然周生没有丝毫醒转的痕迹,但三郎通过仔细的观察,还真学到了不少针灸的诀窍。
有一次进山采药,同行的人中暑晕倒,混身抽搐,三郎刷刷刷几针下去,人就醒了。
从那之后,镇子上就多了一位小神医。
三郎不再采药,而是开了一间小医馆,生意不错,日子明显好了起来,甚至连肉都能吃起了。
兄妹俩都是知恩图报之人,他们非常感激那个昏迷的大叔,因此更加精心照料,常常为其煮肉粥,小姑娘还贴心地吹凉,一勺勺送进去。
他们还常常给周生擦身子,洗头发,换上干净衣服,以及背出去晒太阳。
小姑娘唤作雀儿,只有八九岁,却非常懂事,一有空就来给周生按摩四肢,因为哥哥给她说过,人如果躺床上太久不活动,就算将来醒过来也会成为废人。
雀儿天真烂漫,每次给他按摩时,嘴巴总是叽叽喳喳响个不停,和周生说着各种生活中的琐事。
什么张大娘偷了李大娘的鸡蛋,什么哪家的大媳妇儿成亲发喜糖,她的那一块被二狗抢走了……
她没什么朋友,好像把周生当作了唯一能倾诉的朋友,有时候还会亲自出手给大叔“打扮”一下,然后像个小鸡一样咯咯笑个不停。
当然,她最后都会认认真真给大叔擦干净,按摩时哪怕累得气喘吁吁也不会偷懒,周生甚至能感受到,那双原本稚嫩的小手,是如何一点点长出了茧子。
他依旧沉沦在无尽的虚无之中,似乎看不到一丝清醒的希望,可每当小雀儿叽叽喳喳地和他聊天时,他总是能感受到一种鲜活、充满生命力的气息,那颗焦躁的心也会渐渐平静下来。
日子就这么一天天的过去,春去秋来,似白驹过隙。
周生在这座农家小院中,一躺就是两年。
他依旧没有醒来,可整个人却没有丝毫邋遢的样子,衣衫整洁,散发着阳光和皂角的清香,长发打理得整整齐齐、乌黑锃亮,气色出奇的好,似乎只是睡着了一般。
三郎开医馆攒下了一些钱,有人开始给他说媒,少年到了成家的年纪,也开始青春慕艾。
但几乎所有女方都提出了一个要求,那就是家里不能有周生这个拖油瓶。
没有人愿意伺候一个昏迷不醒的陌生人,特别是还要不停给其花钱,好似一个无底洞。
这些年,三郎请了不少名医来给周生医治,但都没有起色,他并未放弃,并且不吝用好药,每月都是一笔不小的开销。
三郎在犹豫和挣扎后,最后决定暂时不娶妻。
用他的话来说就是,自己这一身医术都算是大叔给的,大叔就相当于他的师父,当徒弟的,就算不能治好师父,也要好好送其走完最后一程。
淳朴的少年此刻还并没有意识到,他所救下的这位陌生大叔,究竟是一位什么人。
周生本以为日子便会这么平淡地过下去,却不想有一天突然惊闻噩耗。
三郎死了。
雀儿在他怀里哭了一夜,通过她的话,周生总算知道发生了什么。
原来在这个小镇子上,有一个古老而愚昧的习俗,名为河伯娶亲。
每隔三年,便要随机抽取一名少女嫁给河伯,以换取三年的风调雨顺。
那位河伯极为灵验,常常托梦,还曾掀起洪水淹死过不少人,故而没有人敢怠慢。
恰巧今年被抽中的少女,是雀儿。
三郎气愤之下,去找神婆对质,言辞激烈骂了河伯,结果被神婆命人绑起来投入了河中。
房间中,少女的哭声悲痛而绝望。
等哭累了,她才抽噎道:“大叔,我,我明天就要,要嫁给河伯了,其实这样也好,我就能见到哥哥了。”
“就是以后,没人,没人照顾你了……”
她最后一次帮周生梳洗长发,按摩身子,说了一夜的话,最后被神婆的人强行带走了。
这座曾经生机勃勃,充满着温馨和欢声笑语的农家小院,就此陷入了沉寂。
床榻之上,周生的手指,忽然动了一下。
……
锵!
聚仙楼,自上次出鞘后沉寂了两年的纯阳神剑忽然再次出鞘,并且这一次剑气的波动异常强烈,金光犹如烈日般烧红了天穹。
一剑既出,鬼神俱惊!
刹那间,整个江州的神祇、修士、妖鬼全都心惊肉跳,浑身止不住的颤栗,眼前仿佛出现了一座剑气长河,惊涛怒浪,呼啸如雷。
纯阳神剑前所未有的沸腾,它好像感受到了主人心中那冲天的怒火,这一刻,它终于寻到了剑主。
剑气斩破虚空,飞遁而去,那速度快得不可思议,轰隆一声似是能将天上的雷霆都给斩断。
片刻之后,连渡过三次天劫的玉振声都被远远甩开,失去了目标。
“丹山一定是出了什么事,否则纯阳神剑不可能会有这么大的动静……”
玉振声喃喃自语,眼中却越发激动。
他心中有一种强烈的预感,和两年前的惊鸿一现不同,这一次,徒弟是真的要回来了!
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