苏舒窈去了后宫。
太后、容妃那里都去不得，皇帝那边不合适。
最合适的，便是求到皇后那里。
她孤身一人，来到皇后的坤宁宫。
坤宁宫雄踞后宫正中，殿宇巍峨，层阶叠翠，廊庑连绵不绝。
放眼望去，整座宫殿气派十足，是与生俱来的中正堂皇，却从无半分恃尊张扬之态，端稳沉静，恰如皇后本人。
皇后正在看书，听闻雍亲王妃前来拜访，放下手中书卷：“她来干什么？”
皇后乃太子生母，端庄贤良，从不参与后宫争斗，但，她却不是那种什么都不知道的人。
世人常常拿她和薛家女对比，总想分辨个孰高孰低。
对此，她常常一笑了之。
心中通透，从不掐尖要强，皇帝常常赞扬她的心性平和。
“皇后娘娘，若是不想见，打发了便是。”宫女笑道。
皇后看向窗外，时辰还早，“叫她进来吧。既然来了，哪有不见的道理。”
宫女看出皇后的为难：“不年不节，忽然前来，怕是有求于皇后。”
皇后笑了笑：“她没去裴贵妃那里，也没去容妃那边，想来这忙，只有本宫能帮，听听看吧。无伤大雅的，便帮上一把，结个善缘，对太子也有好处。”
宫女：“皇后心肠软。”
“别磨蹭了，快把人请进来吧。”
苏舒窈跟着宫女进殿。
殿中主位设一座紫檀木宝座，木色沉厚油润。两侧分列成对的座椅与矮几，椅披、桌围皆是暗织云纹锦缎，色调偏月白、深青等沉雅色系，处处低调内敛。
“臣妾见过皇后。”
“雍亲王妃不必多礼，坐吧。”
皇后看向苏舒窈，只见她眉目舒展，面上不见半分波澜，神情清浅恬淡，慢悠悠抬眼环顾周遭，从头到尾都寻不到一丝焦灼与仓促。
不像是来求人的。
“雍亲王妃专程前来，不知所为何事？”
苏舒窈也不遮掩，直接开口道：“没什么大事，想借两个太医，唐侧妃发动了。”
皇后愣了愣：“太子东宫的唐侧妃？”
苏舒窈点头：“一发动，臣妾就过来了，还请皇后娘娘快一些。”
皇后看了眼手边的香茶，没有动：“唐侧妃怀有双生子，东宫不是早已备好太医稳婆，太子妃也在东宫，何须到本宫这里借太医？”
唐侧妃这事，太子重视，皇后自然知晓。
她当然明白，唐侧妃肚子里的孩子，对太子很重要，她也经常过问。
她知道，太子准备得很好，只要没有意外，唐侧妃应该能顺利生产。
要是她现在插手，一是打了太子妃的脸，二则，万一出了什么纰漏，岂不是惹祸上身。
苏舒窈一眼便看穿皇后的想法。
她直接开口道：“皇后，太子病了。就这两天，忽然病了，病得起不来床。太子妃亲自守在太子床边侍疾，太子妃说了，太子谁都见不到。”
“唐侧妃事前准备的稳婆、太医、乳娘，全都换了。臣妾这才斗胆求到皇后面前。”
皇后闻言，眉心猛地皱起：“太子病了？什么病？”
苏舒窈：“一开始只是头晕，忽然就卧病不起。皇后要是担心唐侧妃如果出事，会被牵连，不如派个太医给太子看诊，看完太子，顺道再帮着唐侧妃生产就行。”
牵涉到太子，皇后这才吩咐下去：“让人去请吴太医，快！”
随后，又叫了两个宫人，“立刻随本宫去瞧一瞧太子！”
~
东宫，太子寝殿。
太子妃守在太子床边，神情复杂。
太子双眼紧闭，面容失了往日血色。鼻间气息浅淡又绵弱，一呼一吸都格外轻缓，胸口起伏微不可察。
咋一看去，还以为是在熟睡。他确实是在睡，但却睡得不太安稳。
一天之间，也能醒个四五回。
每次醒来，太子妃便亲自伺候他喝药，如厕，用点清粥小菜，再细细告诉他，宫中发生的事，最后温声劝他放宽心，好生养病。
每每太子说要换个太医，太子妃都一口答应下来。
太子喝完药，脑袋昏沉，再次昏昏睡去，太医究竟换没换，药换没换，太子也不知道。
太子刚才醒了一会儿，折腾了半晌，又睡了。
“太子妃，要不去榻上躺着歇一会儿？”
太子妃看了床上的太子一眼，太子不能死得太快，死太快会让人发现端倪。
最好是过段时间，让他好起来。再过段时间，再病一场。
如此反反复复，营造出太子身体亏空的假象。
等到太子病弱的形象深入人心，太子再去世，就顺理成章多了。
到时候，皇太孙也大些了......
太子妃扶着宫女的手，躺到榻上。
躺上去，却并没有立刻睡去。
心里事太多了，太子妃的眉心一直拧着：“唐侧妃那边，怎么了？”
“回太子妃，唐侧妃关着殿门，不让外人进，里面发生了什么，奴婢也不知道。”宫人回道。
太子妃：“稳婆、太医也不让进？”
“是。”
太子妃冷笑一声，“这要是难产，到时候可怪不得本宫！”
她躺上去，合上眼睛。
睡了一会儿，不知道想到什么，又叫来宫人：“苏舒窈呢？走没有？”
“雍亲王妃小半个时辰前去了后宫。”
太子妃心里有种不详的预感。
果然，下一秒，就有宫人来报：“太子妃殿下，皇后娘娘来了。”
太子妃心里咯噔一声，忙扶着宫人的手起来。
心中暗骂，苏舒窈那个贱人，竟然把皇后叫来了。
太子妃不敢耽误，忙迎了出去，敛衽行礼：“臣妇参见母后。”
皇后上前一步，将人扶起。
太子妃头上钗环有些乱，身上衣衫也不算整洁，衣摆处隐约有药渍的痕迹。
想是时刻侯在太子床前，端茶喂药染上的。
不仅如此，太子妃一看就是没休息好，眼底青紫，满身疲惫。
看到这些，皇后禁不住软了三分语气：“太子妃辛苦了。”
“不辛苦，这是臣妇的本份。”
皇后颔首，走进太子寝宫。
刚跨进去，就忍不住皱眉。
门窗关的严实，密不透风。
香炉里不知道染的什么香，味道浓郁得有些发腻。
窗纸全部换成了深色不透光的材质，整座寝殿昏暗封闭，让人极度不适。
好似精心打造的一座牢笼。
皇后转头看向太子妃：“这是在干什么？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