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街不长,从头走到尾也就七八分钟的路。
沈栀的餐馆开在街中段靠里的位置,前面有棵大槐树,夏天正好能遮半个门面的太阳。
招牌是手写的,“沈记家常菜”,字体歪歪扭扭的,是她爸当年自己拿毛笔写的。
沈栀觉得丑,但一直没换,反正也没人真看招牌来吃饭。
店面不大,前厅摆了六张桌子,都是老式的方桌,配木头凳子。
墙面刷了暖白色的乳胶漆,上面贴满了她从网上买的卡通贴画:一只胖橘猫举着鸡腿,旁边写着“好吃饭”;角落还有一只柴犬在啃西瓜,底下一行小字“欢迎光临”。
这些都是她接手之后加的。
以前她爸妈经营的时候墙上光秃秃的,就挂了个财神爷。
沈栀嫌太素,慢慢把店收拾成了自己喜欢的样子。
桌面擦得干净,调料瓶每天换新的,筷子笼里的竹筷定期汰换。
不像大酒楼有什么精致装潢,但坐在里面就是舒服,老客都说来她店里吃饭有种在家的感觉。
沈栀把买回来的菜搁在后厨的不锈钢台面上。
黄鱼,嫩豆腐,新鲜的五花肉,本地小葱,茭白,丝瓜,青椒,四季豆……
她拿了块白板,站在厨房门口写今天的菜单。
红烧黄鱼、家常豆腐、茭白炒肉丝、清炒丝瓜、虎皮青椒、蒜蓉空心菜、酸辣土豆丝、番茄蛋汤……
写到第八个停了一下,想了想,加了一道凉拌黄瓜和一个干煸四季豆。
十道菜,够了。
爸妈在的时候主要做早餐和中餐,夫妻两个凌晨一两点就起来揉面蒸馒头、煮粥熬汤,忙到下午两点收摊。
一年三百六十五天没断过,两个人都累出了毛病。
她接手这个店之后就改了。
沈栀干不了那活。
倒不是懒,而是她太清楚自己的优势不在早餐上,包子馒头哪家都能做,她真正拿手的是炒菜。
于是接手后直接改成了中餐和晚餐。
中午十一点开门,晚上八点半收摊。
菜单每天不一样,当天的菜单取决于她早上在菜市场买到什么好菜。
有人一开始不习惯,说来之前也不知道今天能吃到啥。
但吃过两回就不在意了。
因为不管沈栀做什么菜,都好吃。
她从小就有这方面的天赋。
别人按菜谱做出来是六七十分,她随手一颠勺就是九十分往上。
火候、调味、搭配,别人要练十年的东西她好像天生就会。
可能这就是传说中的天赋怪吧。
价格也实在,荤菜十二到十八,素菜八到十块,大菜会贵一点。
附近开店的、退休在家的老头老太太、还有几个写字楼里的上班族中午会过来。
小店不算火爆,但也不愁客源,刚好是她一个人能搞定的范围。
今天这板豆腐是隔壁街“启明星”培训机构的张老师点的。
他每周三固定来吃午饭,每次来都要念叨一回:“小沈,你那个家常豆腐我做梦都想。”
沈栀就把它排进了今天的菜单。
菜单定好,她开始收拾食材。
黄鱼先处理,刮鳞、去腮、开膛掏内脏,沿着鱼身两侧划几道斜刀,方便入味。
清水冲洗干净,用料酒和姜片腌上,拉上保鲜膜,然后搁在不锈钢盆里放进冰箱。
手上的活干完,她直起腰看了看墙上的钟。
七点四十。
离开门还有三个多小时,她该给自己做早饭了。
冰箱里有昨天卤的牛肉,还剩下小半块,颜色红亮,切面纹理清晰,卤透了的肉散着酱香。
她拿出来放在案板上,拎了把刀,顺着纹理切。
牛肉凉透之后特别好切,刀落下去不散不碎,薄片整齐齐地倒在砧板上,边缘微卷着,瘦肉与筋膜的纹路交织。
她就一个人吃,所以只切了十几片就够了。
然后烧水下面。
她今天懒得自己擀面,用的是昨天从杂货铺买的碱水细面,那种微泛黄的质地,煮出来口感弹滑,比一般挂面强不少。
锅里的水翻滚起来,面条下去,筷子拨散,煮个两分钟就够了。
另一边小锅里熬着她自己调的汤底,大骨汤打底,加了一勺自制的辣椒油,几滴生抽,小半勺醋,一撮白胡椒粉。
汤舀进碗里,面条捞出来过一下凉水再放进去。
铺上切好的卤牛肉片,码得整齐,占了大半个碗面。
再抓一小撮切碎的香菜,几粒葱花,浇上一勺滚烫的热油,“呲啦”一声,葱花和香菜的香气被激出来,混着辣椒油和牛肉的酱香,在整个后厨里弥漫开。
沈栀端着碗在后厨的小桌旁坐下,先喝了一口汤。
汤是鲜的,辣椒油的辣度不高但很香,白胡椒粉带着微的热气从喉咙一路烫到胃里。
再挑一筷子面送进嘴里,碱水面吸饱了汤汁,顺滑地滑过舌面,咬下去带着恰到好处的韧劲。
牛肉片更不用说了。
卤了整一个下午的肉,盐味渗透到每一层纤维里,瘦肉紧实但不柴,筋膜部分则带着软糯的胶质感,嚼起来满口酱香。
沈栀吃得呼噜呼噜的,一点不含糊。
开饭馆的人如果自己都吃不香,那做出来的东西也不会好到哪去。
这是她妈从小跟她讲的话。
一碗面吃得干净净,连汤底都没剩。
她心满意足地打了个小嗝,把碗筷洗了,手在围裙上擦了擦。
外面天已经彻底亮了,太阳光从后厨的小窗户里照进来,照在码得整整齐齐的调料罐上。
要开始备菜了。
沈栀哼着歌开始泡豆子,准备晚点磨点豆浆当饮品送给来的客人。
手头不停,脑子已经在想那条黄鱼要红烧还是干烧,张老师的豆腐要不要换个新花样试。
对她来说,每天最快乐的事就是在这个不大的厨房里折腾。
至于周姨说的什么明星要来镇上……
emmm
关她什么事呢。
她又不追星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