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栀坐在后排角落，手指还在无意识地搅着卫衣的下摆。
逃避现实失败。
她原本指望就这么靠着装死蒙混过关来着。
理亏的人压根没资格拿乔。
“当然可以。”沈栀干巴巴回了一个字。
她老老实实地推开后座的车门。
初秋后半夜的冷风一股脑灌进来，吹得人头皮发紧。沈栀赶紧绕过车尾，硬着头皮拉开副驾驶的门，把自己囫囵塞了进去。
安全带卡扣被按到底，发出一声清脆的动静。
两人并肩坐着。
南欲沉没再看她，转回身，目光重新落在前方的挡风玻璃上。
见南欲沉一直没有开口，看来是打算翻篇了。
沈栀悄悄吐掉一直憋在胸腔里的一口浊气，绷紧的肩膀往下垮了垮。
然后就听到驾驶座那边有声音传来。
“吃晚饭了吗？”
沈栀正盯着窗外的行道树出神，被这一声发问拉回现实，连连点头应承：“吃了。逛商场的时候吃了一家网红泰料。那家的冬阴功汤特别酸，很够味。”
不过，有些话题最好别提。
不提吃饭还好，这话一说出口，身体机能就开始作妖。
LivehOUSe那种地方，主打的就是消耗体力。
跟着人群在里头又蹦又跳喊了两个多小时，之前光顾着兴奋没觉得，这会一静下来，沈栀真真切切感受到了腹部的空虚。
饿了。
那点酸辣的冬阴功汤早就消化得干干净净。
现在胃壁正在用痉挛的方式提出抗议。
可恶！
沈栀咽了咽口水，手掌覆在肚子上压了压。
等会回到家第一件事，就是去把那两袋昨天买的薯片拆了，再去泡一杯热燕麦片垫垫肚子，不然今晚肯定要失眠。
她正专心致志盘算着家里的零食存货，旁边的男人却再次开了口。
“我晚饭没吃多少。”
沈栀愣住，转过头去。
车内的冷蓝调仪表盘光线打在他的侧脸上，削弱了那份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凌厉感。
因为今天参加应酬，他穿得极其正式，手工剪裁的高定西装平整贴合，只是因为长时间的等待，深色的领带被他单手扯松了一点，露出一点内搭衬衫的锁骨边缘。
“咋回事？”沈栀本能地接话，“再怎么忙也要按时吃饭，对胃不好。你之前还总是这么提醒我来着。”
南欲沉单手扶着方向盘，另一只手的手肘搭在车窗边缘。
“晚上是个推不掉的局，席上大多是场面上需要来回拉扯的废话。”他语速不快，有条不紊地解释，“而且桌上的菜偏清淡，不太合胃口，就随便动了两筷子。”
沈栀听在耳朵里，脑子转得飞快。
按照一般的商业流程，这种局至少要吃到九点十点以后。
散局之后，一般还要安排别的消遣活动。
即便他推掉后续流程，也总要花时间把客户送走。
这就意味着，他从宴席上脱身，根本就没给自己留出任何去吃东西的时间，就这么马不停蹄跑来接她了。
得出这个结论的一秒钟内，沈栀心头的愧疚感直接爆炸。
“你应酬完了，怎么不找个地方加餐呀。”沈栀声音发闷，手无意识地抠着安全带边缘，“哪怕随便找个路边摊垫垫也好，饿着肚子吹风多难受。”
前方的红灯亮起。
车子平稳停在斑马线前。
南欲沉转过头，注视着副驾驶上的人。
女孩子垂着眼睛，长睫毛在眼睑下方投出一小片阴影，那点掩饰不住的懊恼明晃晃地挂在脸上。
果然，比起居高临下地去要求或者指责，用一点无关痛痒的客观事实，就能让她自己心甘情愿地来迎合他。
“加餐一个人吃，没什么意思。”南欲沉收回视线，重新看向变绿的信号灯。油门踩下，发动机发出极轻微的运转声。
车子继续往前开。
沈栀满脑子都是怎么去弥补一下自己这糟糕的欺骗行径。
虽然对方根本没有拆穿，但她总得做点什么找补一下。
“要不……”南欲沉的声音适时响起，“我们现在去吃点宵夜？”
“可以呀！”沈栀连连点头，“刚好我也饿了。去哪里吃？我知道前面两条街之外有个夜市大排档，那里的烧烤和海鲜粥做得特别好。或者我们去吃小龙虾？”
南欲沉车子在路口直接打方向盘右转，彻底避开了沈栀提议的那个夜市方向。
“这个点，外面的食材不太新鲜，卫生也是个问题。而且那些夜市大排档都是露天的，夜里风太大。你刚刚在里面出了汗，去那里吹风很容易感冒。”
沈栀想想也有道理，自己这身板确实禁不住大晚上在风口造作。
万一为了吃顿宵夜搞得重感冒，那也太不划算了。
“那去哪里吃？”她问。
室内营业且卫生达标的深夜食堂，在这片老城区真的找不出几家。
南欲沉单手打着方向盘，路灯的光影在车厢里快速倒退。
“去我那吧。”
他语气自然极了，完全找不到半点刻意筹谋的痕迹。
“家里的厨师这会刚好还没下班休息。”南欲沉接着往下说，语调和缓，“家里刚好进了一批新鲜的海货和肉类。我让他准备一下，做个麻辣香锅。怎么样？”
麻辣香锅！
那可是她最爱吃的东西！
考虑到大老板平时那副金贵的肠胃，去吃外面的路边摊确实委屈人家了。
去他自己家吃家里私厨做出来的东西，既卫生又方便，他还能吃得舒心一点。
“行。”
沈栀被愧疚感和美食的双重因素裹挟，连考虑都没考虑，非常顺从地接过了这个安排。
甚至还有一点点小开心，毕竟那是外边花钱也吃不到的顶级私厨手艺。
夜深人静，宽阔的道路上车辆稀少。
沈栀靠在真皮椅背上，闭着眼睛开始幻想等会那盆冒着红油、铺满莲藕和鲜虾的香锅。
口水疯狂分泌，饿肚子的感觉成倍放大。
也就是两三分钟的光景。
驾驶座那边，非常突兀地，传来一声很轻的笑。
这笑声压在喉咙底，低沉，带着完全不加掩饰的、得逞后的愉悦。
沈栀猛地睁开眼。
不对。
哪里不对劲。
她转动略显僵硬的脖子，看了看车窗外。
宽阔平整的柏油马路，两边极具设计感的艺术路灯，路两旁修剪得极其规整的绿化带，还有远处那连绵起伏的暗色山体轮廓。
这是去富人区半山别墅的路。
沈栀：！！！！
沈栀脑子里的警报器终于疯狂叫嚣起来。
终于意识到自己刚刚答应了什么！