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栀手指在几排木质衣架上划拉了好几个来回。
挑挑选选大半天，沈栀最后扯出一条剪裁硬挺的高腰牛仔半裙，配了件雾蓝色的修身薄针织衫。
外面再罩上一件米白色的长款风衣，对着全身镜拨弄了两下头发。
这衣服还是去年江圆圆非拉着她逛街时硬塞给她的，平时嫌勒肚子一直压箱底。
收拾妥当推门走出去。
南欲沉靠在单人沙发旁，听见动静便偏过头，视线不偏不倚地落在沈栀身上。
沈栀有点不好意思，赶在他之前开口问：“走吗？”
“走。”南欲沉拿上车钥匙。
两人一前一后下楼，坐进那辆黑色的奔驰车里。
副驾驶的车门关上，将初秋的冷风隔绝在外。
车内弥漫着南欲沉身上常带的那种冷杉木气味。
南欲沉单手打着方向盘。车子驶出老城区。
遇到红灯停下时，他指节搭在方向盘边缘，很随意地敲击了两下。
沈栀揪着安全带，转头盯着窗外倒退的街景看，也没有说话。
可能因为刚确定关系，她现在跟南欲沉相处总有些手脚不知道往哪放的别扭。
没过多久，车子停在了一家主打潮汕牛肉火锅的店门口。
这家新店人气极旺，排队叫号的人在门外坐了两排。
南欲沉让特助提前联系过，领班经理直接将两人引到二楼靠窗的隔断卡座。
这位置极好，既能感受到大堂里人声鼎沸的烟火气，又刚好被高大的木质屏风挡去多余的窥探视线。
铜锅端上桌，清汤锅底在电磁炉的加热下翻滚出白色的水泡，玉米段和白萝卜在牛骨汤里上下浮沉。
菜品一道道摆满桌面。
南欲沉极其自然地接管了长柄漏勺和公筷。
他把深黑色半高领毛衣的袖口往上挽了两道，露出结实紧致的小臂线条。
用筷子夹起吊龙肉，放入滚汤中。
三起三落，肉片由鲜红转为浅褐色，然后他盛入沈栀面前的小碟。
“尝尝。”他交代。
沈栀没推脱，夹起蘸了点沙茶酱塞进嘴里。
肉质滑嫩弹牙，汤底的鲜味直冲味蕾。
她大口咀嚼起来，原本还端着点谈恋爱的架子，两口肉下肚，原形毕露，自己拿过另一把漏勺去下旁边的胸口朥。
热汤升腾出的白雾把两人的脸颊熏得微红。
沈栀一边咬着筷子尖，一边透过这层水汽观察对面的男人。
他吃东西的动作慢条斯理，跟这种嘈杂喧闹的市井餐馆产生了一种奇妙的错位感。
看着看着，沈栀手里的动作停了。
想起了之前刚认识的时候，两人一起吃火锅。
那时候她还把他当个免费的陪展搭子和刷无料的工具人。
想到这，沈栀没忍住，喉咙里跑出短促的笑声。
听到笑声，南欲沉放下筷子，拿过手边的湿纸巾擦净手指，视线穿透桌面的热气投过来。
“笑什么？”他问。
沈栀把嘴里的牛肉咽下去。
“我在想我们第一次去吃火锅的场景。”沈栀坦白，“就去二次元店那次。”
南欲沉点头：“为了抽游戏联动盲盒。”
“对。”沈栀拨弄着眼前的碟子边缘，开始自我反省，“我刚才想了一下，那个时候我好像很过分。”
她放下手里的漏勺，身子往前倾了倾，两只手交握搭在桌沿。
“你当时就坐我对面。”沈栀迎上他的视线，问得直接，“有没有觉得我这人特别没礼貌？特别烦人？”
南欲沉想到那天，他记得那家灯光晃眼的餐馆。记得女孩拿到几张纸片时亮晶晶的眼睛，记得她把那个徽章递到他车窗前时的坦诚。
南欲沉摇头，“没觉得烦。”
他手肘支在桌面上，躯干的重心略微前移。
“只觉得你很可爱。”他给出了结论。
脸颊的温度直线上升，沈栀根本接不住这种直白的注视。手忙脚乱地抓起漏勺，胡乱去锅底捞那块早煮烂的白萝卜。金属勺底在铜锅壁上刮出一道刺耳的摩擦声。
南欲沉没去拆穿她的窘迫，端起手边的温水喝了一口，任由她低着头跟锅里的食材较劲。
这顿饭吃完，已经过了晚上八点。
两人并肩走出火锅店。
初秋的晚风卷着凉意吹打在脸上，沈栀脸上的热度才算勉强褪下去一些。
南欲沉去路边的临时停车位把车开出来。
回程的路况异常通畅，车厢里安静，轮胎碾过减速带带来极轻的震颤。
沈栀拿着手机看群消息，游戏公会里有人在讨论新出的副本机制。
她手指在屏幕上敲字，余光偶尔掠过驾驶座。
南欲沉直视前方路况，路灯的光影隔着挡风玻璃从他锋利的下颌线上滑过。
真实感正在缓慢落地，这个原本高不可攀的男人，成了她的男朋友。
车子平稳停在小区门口。
法国梧桐的枯叶在车灯前盘旋。
沈栀按下安全带的金属卡扣。
南欲沉跟着推开车门，绕过车头，走到了她身边。
两人并肩朝着那栋常年掉漆的红砖居民楼走去。
坏掉的感应灯没有亮起，借着远处微弱的市政路灯，只能照亮脚下几块破裂的地砖。
几步路的距离被无限拉长，楼道口很快就到了。
沈栀停住步子。
南欲沉也跟着站定。
“我上去了。”沈栀手揣在风衣的口袋里，脚尖碰了碰地上的碎水泥块。
“去吧。”南欲沉回应，“到家给我发个消息。”
沈栀点头，转过身踏上楼道的第一级台阶。
走了两步，沈栀停在第三级台阶上，没忍住回头看了一眼。
楼道外的昏暗光线里，南欲沉果然还站在原地，深灰色的羊绒大衣下摆被风吹得微微扬起。
原来，他一直注视着她。
沈栀脑子里的理智消逝，所有的矜持全被抛到了脑后。
她松开那截生锈的铁栏杆，转过身，直接踩着台阶往下跑。
南欲沉看着去而复返的人。
脚步杂乱，直奔他而来。
还没等他出声询问，沈栀已经冲到了他跟前。
惯性让她没法立刻刹住脚步，她干脆不去减速，双手直接攀上了南欲沉的手臂。
南欲沉被这股冲力撞得身体微晃，反手虚虚环住她的后腰，将人稳稳接住。
沈栀顺势踮起脚。
嘴唇直接贴在了男人线条冷硬的侧脸上。
碰触的过程极短。
温热、柔软，带着不管不顾的莽撞。
沈栀甚至能清晰地感觉到他皮肤表面沾染的秋夜凉风。
一触即分。
南欲沉整个后背的肌肉线条绷到极点，呼吸停滞了一瞬。
沈栀没给他任何反应的机会。
她收回手，迅速往后退了半步，直接撤出了男人的控制圈。
胸膛因为短距离奔跑剧烈起伏。
她看着男人罕见错愕的神情，顶着满脸的滚烫，小声说：“晚安，男朋友。”
话音落地，她连第二眼都没敢看，转身朝楼道里冲去。
这次跑得更快，两步跨作一步，直接越过了二楼的转角平台，连个人影都没留下。
外面的夜风依旧刮过街角，法国梧桐的枯叶落到肩膀。
南欲沉站在原地。
抬起手，用指背极为缓慢地碰了一下刚刚被亲过的左侧脸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