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栀顺着教学楼门前的台阶往下走,鞋底踩过路面的落叶,发出细碎的响声。
走到那棵百年银杏树下,两人之间的距离缩短至两步。
沈栀抓紧了双肩包的背带。
“走吧。”她憋了半天,只吐出这两个字。
去停车场的这段路,两人破天荒地并肩同行。
中间隔着半个手臂的安全距离,谁也没有主动打破这份沉默。
坐进副驾驶,车门关上。
空调出风口送出温度适宜的暖风。
沈栀把书包抱在怀里,整个人往座椅深处缩了缩,视线投向窗外。
旁边传来窸窸窣窣的布料摩擦声。
高大的身躯探了过来,带有侵略性的冷杉香气瞬间充斥鼻腔。
庄凛越过中控台,扯过她这侧的安全带金属扣,只听咔哒一声,牢牢扣进卡槽。
他没有立刻退开。
两人挨得极近,呼吸交缠。
“终于不躲我了。”男人低低的嗓音在狭小的车厢里散开,带着掩饰不住的愉悦。
沈栀的耳根唰地一下红透了。
心里的那点窘迫被戳破,她连转头去看他的勇气都没有,只能硬着头皮找补。
“我哪有躲你……中午是真的约了芊芊吃面,没有骗你。”
庄凛慢条斯理地退回主驾驶座,发动引擎。
车子平稳地驶出明德学院的校门。
“好,没躲。”他顺着她的话应下,半点不跟她争辩。
车窗外,行道树飞速后退。
短暂的停顿后,驾驶座上的人再次出声。
“你不用太大压力,我喜欢你,这是我自愿的事,和你要不要接受没有直接关系。我可以一直等,等到你愿意回应的那一天。”
沈栀紧紧抱着怀里的书包。
指尖抠着粗糙的帆布边缘。
脑海里又一次响起下午徐芊芊在教室里说的那番话。
车子驶入通往半山别墅的私家路段。
两旁的建筑逐渐稀少,景色越发清幽。
沈栀咬住下唇,齿贝在娇嫩的唇瓣上碾压出一个泛白的印记。
既然这人敢给,她为什么不敢接?
她转过头,视线落在男人握着方向盘的双手上。
骨节分明,青筋微凸,透着成熟男性的力量感。
“那个……”她试探性地出声,音量极小。
庄凛立刻放慢车速,分出几分注意力去倾听。
“我是说……”沈栀停顿了片刻,努力让自己的呼吸平稳下来,“假如以后,你发现我其实很普通。脾气没有那么好,有很多改不掉的小毛病,遇到事情还会退缩……怎么办?”
脱离了现在的距离感,真正走到一起,必然会面临数不清的摩擦与矛盾。
这才是她最没有底气的地方。
庄凛几乎是秒答。
“我只会害怕,相处久了你会觉得我不好。”
没有丝毫迟疑,更没有敷衍的安抚。
事实上,在这副温润如玉的皮囊之下,另一个叫嚣着占有与破坏的灵魂早就处于失控的边缘。
他才是该害怕的那个人。
扑通、扑通。
心跳声大得能穿透耳膜,整张脸烫得快要烧起来。
去他的门当户对,去他的寄人篱下。
“那……”她脱口而出,声音里甚至透着孤注一掷的决绝,“要不我们试试吧!”
这句话落下的瞬间。
刺耳的轮胎摩擦声划破了山道的宁静。
车身骤然急刹,强大的惯性将沈栀整个人狠狠甩向前方,紧接着又被安全带大力扯回椅背。
沈栀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得有些发懵。
还没等她缓过神,主驾驶上的人已经扯开了安全带。
高大的身躯直接压了过来。
两人之间的距离被缩短至极限。
庄凛单手撑在中控台上,整个人处于一种极度紧绷的状态。
那双向来温和的双眼,此刻完全失去了平时的从容。
狂喜、错愕、以及某种更深层次的晦暗情绪,在眼底剧烈翻涌。
“你答应我了?”
他的声音哑得厉害,尾音甚至有些发紧。
沈栀被这阵仗吓到了。
她完全没料到,轻飘飘几个字,能让这个永远从容不迫的庄家大少爷失态成这副模样。
她不敢去对视那两道烫人的视线。
“怎么乱停车呀,万一后面有车跟上来,多危险……”她结结巴巴地转移话题,手忙脚乱地去推他的肩膀。
庄凛完全不理会她那点微弱的反抗。
“这条路现在是私人别墅区的专属通道,不会有别的车上来。”
他极快地解释了一句,身体连半寸都没有往后挪,反而将她困得更紧。
固执地要一个确切的答案。
“你刚才是不是答应我了?”
他定定地看着她,呼吸全数打在她的面颊上。
“我是在做梦吗?”
平日里那个高高在上、运筹帷幄的男人,此刻竟然展露出这样一副带了几分稚气的难以置信。
那种小心翼翼求证的模样,毫无保留地暴露出他在她面前的毫无防备。
沈栀的心防彻底塌陷了。
怦怦直跳的心脏在胸腔里不断撞击。
一种从未体验过的酸软情绪蔓延至四肢百骸。
她红着脸,实在扛不住这般炙热的逼问,只得极小幅度地点了点头。
得到确认的那一秒,男人的胸膛剧烈起伏了一下。
沈栀根本不敢去看他此刻的神情,双手胡乱地在他胸前推了一把。
“快开车走啦,奶奶还在家里等着我们回去吃晚饭呢!”她软着嗓音催促,试图掩饰自己快要爆炸的羞窘。
庄凛顺着她的力道退开。
他重新坐直身体,修长的手指搭在方向盘上。
胸腔里溢出一阵低沉的轻笑,愉悦的情绪满得快要溢出来。
重新启动车子。
油门踩下,黑色的轿车在盘山公路上疾驰。
庄凛目视前方,握着方向盘的手指由于过度用力而泛出青白。
那个一直蛰伏在暗处的副人格,在听到女孩点头应允的那一刻,险些直接冲破理智的牢笼,想要将她就地锁在这方狭小的空间里,再也不给任何人窥探的机会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