教学楼底层的公布栏前围满了人,期中大考的红榜刚贴出来不到半小时,走廊已经挤得水泄不通。
十一月下旬的风裹着凉意往领口里钻,沈栀裹紧校服外套,在人群外围踮脚往里看。
年级第三。
她的名字稳稳当当地挂在理科总分排行的第三个位置上。
进明德这两个月,她的作息基本固定:白天跟课,晚上回房补小语种和AP课程的进度,台灯经常亮到凌晨两点。
明德的课程体系和普通高中完全是两套东西,尤其法语和微积分,头一个月几乎每晚都在啃生词啃到眼睛发酸。
好消息是她底子很好而且不算笨,死磕到现在,总算能跟上节奏了。
班里的人从最初的好奇打量,到逐渐习惯了她的存在。
徐芊芊自习课上做不出的数学题,会直接把本子往她桌上一放,附带一句“栀栀救命”。
赵博更离谱,逢人就说自己是沈栀的“第二个明德的朋友”,搞得好像这是什么值得炫耀的头衔。
沈栀从不主动提起自己借住庄家的事,更不会借庄凛的名头给自己镀金。
她清楚自己的位置,来这里是念书的。
反观隔壁高三三班的叶梓萌,处境就大相径庭了。
自打她入校当众要求单人单桌,在班里就自动进入了隐形状态。
没人主动找她说话,她也不主动融入。
她满心憋着一股劲,笃定凭着重来一次的记忆和没日没夜的苦读,能在期中考试里把这群只靠家教和补习维持成绩的人踩在脚底下。
成绩出来那天,她比所有人都早到公布栏前。
视线从第一名的位置往下扫。
一行、两行、三行……
她重生之后几乎把所有清醒的时间都用来了仇恨和学习,甚至动用上辈子对部分题型的模糊记忆去押题。
可明德的试卷跟普通高中根本不在一个维度上,大篇幅的开放性论述和全英文学术写作,不是死记硬背能拿分的。
年级第二十七。
这其实不是很差的成绩,但……
年级第三的位置,写的是沈栀。
叶梓萌的目光落在那个名字上,手指抠着校服外套的下摆,把里面的线头扯出了一小截。
老天让她重活一世,为什么还要她来给人当陪衬呢?
她偏过头。
正好看见沈栀抱着一摞作业本从楼道口出来。
走在旁边的人是庄凛。
两人低声说着什么,男生顺手抽走了她怀里一半的作业本,动作自然得像做过一千遍。
那种被温和相待的画面,比任何一道考题都扎人。
叶梓萌太了解庄凛了。
这个人骨子里烂透了。
他极度厌恶攀附,极度反感女人的刻意接近。
上辈子那副高高在上、把人自尊踩碎的嘴脸,她到死都忘不掉。
他现在对沈栀好,不过是在享受猎物乖乖入笼的过程。
只要沈栀自己把两个人的关系往那方面扯,主动越了那条线,那人绝对会当场变脸,让她在整个明德身败名裂。
叶梓萌退后两步,隐入走廊尽头靠近消防通道的阴影里。
…………
不知道什么时候起,明德里面出现了这样的八卦。
最初只是几个女生在洗手间的低语,随后演变成校园论坛上匿名的爆料帖。
内容编排得极有章法,说沈栀并非什么世交的后辈,不过是个家道中落后走投无路的人。
庄老夫人心善收留了她,她却趁机住进庄家主宅,跟庄凛同进同出,刻意模糊寄住客和女朋友之间的界限。
说白了就是吃准了庄凛脸皮薄、不好意思拒绝,利用庄家人的好意给自己谋福利,妄想飞上枝头做凤凰。
帖子底下最高赞的那条评论更加诛心:“人家是真善良,她是真会算。”
流言传播的速度永远超乎常理。
周五下午。
沈栀在三楼洗手间的隔间里,听着外面水池边两个外班女生的议论。
“你说她到底什么心态?住在人家家里,还天天跟人家少爷黏在一起,换我都不好意思。”
“可不是嘛,我听说天天搀着要学长跟学长一起上下学呢。这要不是有那层关系,谁信啊。”
“刚开始看她脸还以为是什么好人呢,没想到也是清纯小贱货。”
水声和笑声混在一起,随着关门声一同消失了。
沈栀推开隔间的门,走到洗手台前。
镜子里的脸没什么表情,水龙头拧开,凉水冲刷着掌心。
别人怎么编排她,她管不着也懒得管。
从小到大被亲戚抢过钱、被邻居议论过出身,比这些难听十倍的话都挨过,论脸皮厚度她不输任何人。
可她极度在意这件事会牵扯到庄家。
庄老夫人待她极好,她不能让老太太的善意因为这种荒唐的谣言蒙上灰。
退一步说,要是庄凛听到了这些话,误以为是她在外面借机造势。
她莫名不想被他误会。
放学铃声响了。
沈栀没跟往常一样跟着徐芊芊去自习室。
她给庄凛发了条消息,约他在教学楼后面的老实验楼见。
那栋楼因为要翻修,平时基本没人去。
废旧的花坛边,杂草长得半人高。
空气里有潮湿的泥腥味和枯叶发酵的甜腐气。
庄凛来得很准时。
他穿了件深蓝色的风衣外套,里面是明德的白色校服衬衫,手里拎着一盒常温鲜奶。
“怎么约在这儿?”他停在离她三步远的地方。
沈栀没去接那盒奶。
她往后退了半步,拉开两人之间的距离。
“庄凛哥。”
男生递出去的手停在半空。
几秒后,他把鲜奶放在旁边的石台阶上,没出声,站在那里等着。
“学校里的传闻,你听说了对不对?”
沈栀直截了当地切入正题,“那些说我们俩……在一起的话。我不知道是谁传出去的,但我保证,我从来没有跟任何人说过越界的话,更没有过那种非分之想。庄奶奶对我有恩,你这段时间也一直照顾我,我很感激,绝对不会拿庄家的名声去做文章。”
她语速偏快,生怕晚一秒就被定罪。
“如果这些流言给你造成了困扰,我可以去跟老师申请宿舍,搬到学校住。拉开距离,过阵子传闻自然就散了。”
老实验楼前风停了。
周围安静得出奇。
不远处的矮墙后,叶梓萌半蹲着,举着手机按下了录像键。
她跟了一路就等这一刻。
等那个男人脸上的温柔面具碎裂,等着看沈栀这张清纯的脸被狠狠甩到地上的惨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