不过斯洛尔粘着沈栀的计划还没开始实施就泡汤了。
刚恢复身份权限,积压了半年的军务就像决堤的洪水,根本不给他任何喘息的机会。
别说给沈栀暖床了,他连喝口水都得挤时间。
这位前一秒还在装可怜求收留的帝国上将,下一秒就被迫原地变脸。
他黑着脸接通了来自元帅办公室的最高级别通讯,顺手把沈栀那张并不算宽敞的书桌征用成了临时指挥台。
沈栀倒是松了口气。
哪怕斯洛尔现在看着是个人,但那眼神总让她觉得自己才是那个被盯上的猎物。他忙起来最好,省得这屋子里的空气稀薄得让人缺氧。
“那你先忙。”沈栀指了指门口,脚底抹油,“我去园区看看其他……病人。”
斯洛尔正对着全息屏上的战略图指指点点,闻言猛地抬头。那双绿幽幽的眸子越过层层叠叠的数据光标,锁在她身上。
“哪个病人?”
他问得漫不经心,手里还拿着一只不属于他的粉色马克杯,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杯沿。
沈栀头皮一麻:“就是例行检查。”
斯洛尔眯了下眼,似乎在权衡是军部那帮老头子的废话重要,还是看住自家饲养员重要。
最终,全息屏里传出的咆哮声让他不得不做出了选择。
“早点回来。”他收回视线,语气硬邦邦的,透露出主人的不舍。
沈栀没敢问是什么话,胡乱点了点头,关门逃走。
门板隔绝了男人压迫感极强的视线,沈栀靠在走廊墙壁上,长长吐出一口气。
还是有点不习惯人形的斯洛尔。
没等她把气喘匀,雷蒙就抱着一堆仪器从拐角冒了出来。
“沈小姐,借一步说话?”
雷蒙的想法很直接。
既然斯洛尔能在沈栀的安抚下重筑精神屏障,那就说明她的精神力波动存在某种特异性。
如果能捕捉到这种频率,通过技术手段模拟放大,说不定也能拯救其他的觉醒兽人呢?
总不能让沈栀没日没夜的跟那些动物待一起吧?
就算沈栀乐意,自家儿子那个脾气只怕也不会同意的。
雷蒙想着,所以赶紧来找了沈栀。
沈栀听了之后没有异议,直接答应了,然后她就被带到了医疗中心的实验室。
所谓的测试并不复杂,就是头上贴满感应片,然后对着一堆乱七八糟的色块和波纹发呆。
“放松,沈小姐。”雷蒙盯着跳动的数据流,手里的电子笔都要把记录板戳穿了,“想象你正在安抚斯洛尔……哦不,安抚一只暴躁的小动物。”
沈栀闭着眼。
安抚斯洛尔?
脑子里刚冒出这个念头,画面就不受控制地歪了。
不是那只傻乎乎的大黑狼,而是今早那个光着膀子、把她堵在墙角要说法的男人。那身紧绷的肌肉,滚烫的体温,还有那句要把防弹玻璃赔给她的蠢话。
心跳莫名漏了一拍。
“滴——”
仪器发出一声尖锐的鸣响。
雷蒙吓了一跳:“怎么了?数值突然飙升?是有什么不舒服吗?”
沈栀脸有些热,赶紧把脑子里那点少儿不宜的画面甩出去:“没……没事,刚才走神了。”
测试折腾了好几个小时才结束。
沈栀从实验室出来没急着回宿舍,而是转脚去了A区,来到了斯洛尔隔壁,西维的房间外。
狮子正趴在假山上,金色的鬃毛蓬松得像个炸开的太阳,听见脚步声,连眼皮都懒得掀一下,只有那条粗壮的尾巴烦躁地拍打着岩石,发出啪啪的脆响。
“下午好啊,大家伙。”
沈栀熟练地刷开最外层的投喂口,把切好的鲜肉块推进去。
狮子耳朵抖了抖,鼻翼翕动,显然闻到了肉味。
但他并没有像以前那样急吼吼地扑上来,而是慢条斯理地站起身,抖了抖那一身顺滑的皮毛,喉咙里溢出一声低沉的闷吼。
这反应不对劲。
沈栀心里一动。
以前来投喂,狮子总是会很快过来围着,激动不已,而现在这种带着审视和……傲慢的态度,反而更接近人类的逻辑。
难道……
“西维?”沈栀试探着叫了一声。
狮子那双琥珀色的眼睛瞬间扫了过来。
那一瞬间的对视,沈栀没有感觉到野兽那种混沌的杀意,反而读出了一种属于强者的不耐烦。
沈栀没忍住笑了。
“看来今天心情不错。”她大胆地把手贴在玻璃上。
要是换做别的饲养员,这会儿估计手都要被吓抖了。
但沈栀没动。
奇迹发生了。
那头巨大的雄狮迈着沉重的步子走过来,隔着玻璃,巨大的鼻头在沈栀手掌对应的位置嗅了嗅。
呼出的热气在玻璃上晕开一小片白雾。
并没有攻击。
沈栀能感觉到,一股极度狂躁却又被强行压抑的精神力正在玻璃另一侧涌动。
就像是一座即将喷发的火山,虽然滚烫,但暂时还维持着表面的平静。
“如果不介意的话,”沈栀把声音放得很轻,试图用自己的精神力去触碰那团狂躁的火球,“我想帮你梳梳毛。”
狮子盯着她看了一会儿,突然打了个响鼻,转身把屁股对着她,重新趴回了假山上。
这是拒绝?
不对。
沈栀看着狮子微微晃动的尾巴尖,眼睛亮了亮。
这是默许。
斯洛尔的恢复不是偶然,这种针对性的精神安抚真的有效。
她这边正因为新发现而心情大好,口袋里的通讯器却突兀地响了一声。
是一条简讯。
发件人:斯洛尔。
内容只有一张图。
那是基地的监控截屏。画面里,她正把手贴在玻璃上,对着那头金毛狮子笑得一脸灿烂。
紧接着又进来一条文字信息:
【不要离他那么近。】
隔着屏幕都能闻到那股子酸味。
可能是觉得自己的语气太强硬,很快他又发来了一条消息。
【他还没恢复意识,不安全,小心他伤害你。】
沈栀:“……”
她有些无奈地回了几个字:【好的,我知道了。】
【那你快回来吧。】
沈栀看着屏幕,实在没忍住,噗嗤一声乐了出来。
幼稚。
不过,笑归笑,她脚下的步子还是诚实地转了个向。
斯洛尔现在虽然看着正常,但精神领域其实还很脆弱,那种刚刚重筑的理智就像是个虽然精致却易碎的瓷器,经不起太大的刺激。
尤其是这种源自兽类本能的嫉妒心,很容易诱发新的精神波动。
回到宿舍的时候,天已经擦黑了。
房间里没开大灯,只亮着那盏昏黄的落地台灯。
斯洛尔还坐在她的书桌前,但那身不合体的运动服已经换掉了。
军部办事效率惊人,几个小时内就把崭新的制服送了过来。
黑色金边的军装贴合着他宽阔的肩背,每一颗扣子都系得严丝合缝,直到喉结下方。
皮带勒出劲瘦的腰身,长腿包裹在笔挺的西裤里,正随意地交叠着。
听到开门声,他转过椅子。
那张脸在半明半暗的光线下显得格外冷峻,手里把玩着一支钢笔,笔杆在他修长的指间转得飞快,泄露了主人此刻并不平静的心情。
“舍得回来了?”
他开口,声音低沉,带着点颗粒感。
沈栀换了鞋,走过去:“工作需要嘛。”
“工作?”斯洛尔把钢笔往桌上一丢,发出啪的一声脆响。
他站起身,阴影瞬间笼罩下来,“我也是你工作的一部分,但是你今天一天没有来看我。”
他说着,一步步逼近,把沈栀逼得不得不后退,直到腰际抵上床沿。
“沈栀。”
他叫她的名字,这一次没带姓,语气里多了几分危险的意味。
“你是不是忘了,我是怎么变回来的?”
沈栀愣了一下。
怎么变回来的?
那一晚混乱的记忆瞬间涌上来。
撕咬,纠缠,还有那种几乎要把人吞吃入腹的疯狂占有。
“那……那是意外。”她有些结巴。
“是吗?”
斯洛尔突然俯身,双手撑在她身侧,把她整个人圈在自己和床之间。那种熟悉的、混合着冷冽松木和野兽气息的味道瞬间包裹了她。
他低下头,鼻尖几乎蹭到她的颈窝,深深吸了一口气。
然后在沈栀僵硬的注视下,这位穿着笔挺军装、象征着联盟最高武力的男人,皱起了眉,露出了一种极其嫌弃的表情。
“有那头狮子的味道。”
他说着,张嘴在她脖子上不轻不重地咬了一口。
像是某种标记。
“对了,”他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,补充道,“军部批了我的休假申请。也就是从今天开始,我哪怕是以人类的身份,也是归你管的。”
他低着头,那双绿眸在灯光下流转着细碎的光,嘴角极快地扬了一下又压平。
“作为饲养员,你得对我负责,沈栀。”